風捲著碎屑掠過殘碑,那塊裂兩半的石板邊緣還沾著點暗紅,像是誰蹭過去的。
我沒管它,手指還在扇骨上挲。剛才那一道天命章的刻痕,現在起來有點發麻,像有小蟲子在底下爬。
寒星坐我後頭,沒再說話,但能覺到時不時瞄我一眼。那紅繩綁的髮尾掃來掃去,煩得很。
遠打鬥聲沒停,反而更了。東邊剛消停一會兒,西面又炸起來,火映得半邊天泛紫。魔尊的笑聲就是這時候傳過來的,一聲接一聲,聽著不像在笑,倒像嚨裡卡了刀片,每出一聲都帶。
“他又開始了。”寒星低嗓音,“剛才還好好地指揮戰局,突然就風似的狂吼,把自家手下都砍翻兩個。”
我眯眼過去。隔著幾道斷牆和翻騰的黑霧,約能看到那團刺目的猩紅——魔尊披著赤焰長袍,站在一堆焦中間,手裡的刀正滴著。他仰頭大笑,可肩膀卻繃得死,脖子上的筋一凸起,像是有人從裡面拽著他。
不對勁。
不是簡單的走火魔。那種狀態,更像是……被什麼東西塞進裡,撐得快了。
我閉上眼,腦子裡那本《天命手冊》忽然一燙。
不是整本都熱,是某一頁。
很偏的一條批註,三千年來都沒人提過的事——“神識奪舍,必借宿主執念為橋”。
我眼皮跳了下。
接著另一行字浮上來:“當權者心生疑懼,信諾搖,則惡念可循隙而,如客登堂,不反噬。”
懂了。
不是淵主強行附。是他自己把門開了一條,讓人家順著“我不夠強”“他們會背叛我”的念頭鑽進來,合法駐。
難怪清剿了那麼多次,魔尊的異氣總殺不乾淨。你打的是賊,可人家拿的是房契。
“喂。”我偏頭,“還記得前兩天那場嗎?三個長老聯名上書,說他最近決策失誤,要召開魔議?”
寒星點頭:“後來被他一把火燒了宗祠,活埋八個反對派。”
“重點不是他殺人。”我睜開眼,“是他在怕。怕權威崩,怕沒人聽他的。越怕,就越要證明自己狠,結果越狠越怯——這窟窿,就是這麼撕開的。”
皺眉:“所以現在控制他的,其實是他自己心裡的……不安?”
“準確說,是‘怕被人推翻’這個念頭。”我冷笑,“淵主本不用手,只要在他耳邊輕輕問一句‘他們真的忠於你嗎’,就夠了。剩下的,全是他自己給敵人鋪的路。”
聽得愣住:“那咱們怎麼辦?總不能衝上去拍他肩膀說‘別慌,你很棒’吧?”
“當然不。”我指尖輕敲扇骨,“我們要讓他親眼看見——他的‘忠誠系’,塌得比想象中還快。”
眼睛一亮:“你要我用契共鳴?假裝……我也叛了?”
“聰明。”我勾,“你不是一直想演戲?這次給你個角:玄冥閣新收的臥底,專門負責瓦解敵方核心緒穩定。”
撇:“又是髒活。”
“但有效。”我盯著遠魔尊又一次搐般的揮刀,“他現在就像個捂著耳朵喊‘我沒病’的瘋子。要治他,就得讓他自己承認——門開著。”
沉默幾秒,忽然問:“萬一他真信了呢?真以為所有人都背叛他,徹底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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