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漢爭霸演義》第41章 韓信平定四國,擁兵自重成隱患(2)

作者:愛吃紅糖水的奎聖·6個月前

轉而又想起漢中城外的拜將臺,那是劉邦特意讓人用青石砌的,高九尺,寬三丈,臺上鋪著嶄新的紅氈。拜將那天,劉邦親自沐浴更,穿著天子規格的玄禮服,手裡捧著大將軍印綬,一步步走上臺,將印綬鄭重地到他手裡,聲音洪亮如鍾:“寡人將三軍託付於信,願信為寡人掃平四海,還天下太平!”臺下數十萬將士齊聲吶喊,聲浪震得他耳發麻。那之後,劉邦對他言聽計從,他要兵,劉邦便把自己的親衛撥給他;他要糧,劉邦便將漢中僅存的三萬石米送來;冬天天冷,劉邦還把自己穿了沒幾次的狐裘親自送到他帳中,著他凍得發紅的手說:“信啊,別累壞了子。”這份知遇之恩,如春日暖,焐熱了他那顆飽經冷遇的心。

他又想起張良上個月送來齊王大印時的景,張良拉著他的手,坐在帳外的石凳上,指著遠田裡勞作的農夫說:“信啊,你看這些百姓,連年戰,早就盼著太平了。你與漢王君臣同心,這天下才能早一日安定。權力這東西,如雙刃劍,能安邦定國,也能禍及自,千萬別因為一時的權,忘了咱們起兵的初心啊。”張良的話,如晨鐘暮鼓,當時只覺是老生常談,此刻想來,卻字字句句都敲在心上。

更想起濰水之戰時,一個趙四的年輕士兵,跟著他衝陣時被楚軍的弩箭穿了膛,臨死前還抓著他的戰袍,斷斷續續地說:“齊王……我爹孃還在鄉下……等天下太平了,幫我告訴他們……我沒給漢軍丟臉……”還有守井陘口時,三個斥候為了探明敵軍佈防,被陳餘的伏兵圍困,最後點燃了隨攜帶的硫磺,與敵軍同歸於盡,找到他們時,燒焦的手裡還攥著畫得麻麻的佈防圖。這些弟兄,跟著他出生死,圖的不是他韓信當王,而是能早日平定天下,讓家人過上安穩日子。

韓信拿起火摺子,“嗤”的一聲吹燃,橘紅的火苗在指尖跳躍,映得他臉忽明忽暗。他盯著那封信,紙上的字跡彷彿活了過來,文種的悲鳴、白起的嘆息、蒯通的勸,還有劉邦的信任、張良的叮囑、士兵的期盼,在他腦海裡一團麻。他把信紙湊到燭火邊,火苗“騰”地一下竄起來,舐著紙頁,將那些字跡慢慢燒灰燼。黑的紙灰打著旋兒飄下來,落在羊皮地圖的齊地位置,像一層薄薄的寒霜。

他看著那些灰燼,用玉簪輕輕撥了撥,喃喃道:“蒯先生的話,是好意,可我韓信若背了漢王,便是不忠;若負了那些戰死的弟兄,便是不義。不忠不義之人,就算當了王,又有何面見天下百姓?”說罷,他拿起案邊的銅盆,將灰燼掃了進去,銅盆撞案角,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他重新低頭看向地圖,手指落在滎的位置,那裡是劉邦與項羽對峙的前線,標註著“漢兵五萬,糧僅十日”的字樣。他提筆在竹簡上寫下“即刻調五萬石糧,送往滎”,筆尖劃過竹簡,發出“沙沙”的聲響。只是,他沒察覺到,自己的眉頭不知何時悄悄皺了起來,指節也因用力而泛白——蒯通的話,像一顆種子,落在了他心底,雖未生發芽,卻也在那片名為“信任”的土壤裡,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裂痕。

可韓信這片真心,到了滎前線的漢營,卻慢慢被懷疑的烏雲蓋了起來。那時候劉邦剛從皋逃出來,帶著幾千殘兵一路奔到修武,與張良、陳平的援軍會合時,連鎧甲上的漬都沒來得及。漢營紮在荒坡上,營牆是臨時用土夯的,矮得能看見牆外的荒草;帳外隨可見裹著傷計程車兵,有的靠在樹幹上,有的蹲在地上啃著乾的麥餅,連軍醫都忙得腳不沾地,藥罐裡的草藥熬了一遍又一遍,淡得只剩些藥渣味。營裡早已斷糧三日,最後一批黍米剛分給傷兵,伙房的灶膛都冷了,人人臉上都掛著菜,連巡邏的親兵都無打采,唯有腰間的刀還攥得實。

就在這人心惶惶、連風都帶著愁緒的時候,帳簾被“嘩啦”一聲掀開,陳平領著個漢子匆匆進來。那漢子皮黝黑得像剛從煤窯裡出來,顴骨上還沾著幾點泥灰,上穿件洗得發白的布貨郎褂,褂子下襬磨出了邊,腰間掛著個空的貨郎鼓,鼓沿還纏著半圈斷繩——這是潛伏在齊地的探老吳,按約定該月中傳信,今兒卻提前了五天,顯然是出了急事。老吳剛進帳就“噗通”跪下,膝蓋砸在冰涼的泥地上發出悶響,他顧不上拍去的塵土,雙手捧著個油布包,包得裡三層外三層,指節因用力而泛著青白:“主公,齊地急報!小的星夜趕路,三天沒閤眼,終於趕在今日送到!”

陳平在旁低聲補了句:“老吳是咱們安在齊地的眼線,潛伏在臨淄城外的酒館當掌櫃,訊息絕不會錯。”劉邦正對著空灶膛出神,聽見這話猛地抬頭,眼裡瞬間燃起一道,連聲音都帶著:“快呈上來!”老吳趕解開油布包,裡面是張疊得方方正正的麻紙,紙邊被汗水浸得發皺,他雙手捧著遞到劉邦面前,指尖還在微微發抖——這一路他躲過楚軍的關卡,翻了三座山,靴底都磨穿了,腳底板全是泡。

劉邦一把抓過麻紙,湊到帳中唯一一盞青銅燭前。燭火只剩半寸高,火苗被穿堂風颳得忽明忽暗,將他的臉映得一半明一半暗。他眯著眼,逐字逐句地讀,手指不自覺地了紙邊,把原本平整的麻紙出幾道深深的褶皺。麻紙上的字是用炭筆寫的,字跡潦草卻筆筆用力,墨深淺不一,顯然是老吳在暗匆匆寫就,可每一個字都像針似的扎進劉邦眼裡:“韓信於齊地設郡七,郡守皆為其舊部,如魏地降將田解、趙地校尉李忠,均是隨其征戰三年以上者;齊地賦稅月五十萬錢,盡數存臨淄糧倉,僅撥三送滎,且多為摻沙陳糧,糧車還故意繞遠路,比約定晚到十日;更甚者,齊軍將領傳令,必先呼‘齊王令’,再提‘漢王詔’,前日邯鄲守將周催糧,竟被齊地糧以‘齊王有令,先保齊軍軍需’為由駁回,十萬石新糧至今扣在邯鄲糧倉,拒不發運。”

紙上還附著一行小字,是老吳觀察到的細節:“前日臨淄校場閱兵,韓信著玄王服,後列十二面‘韓’字旗,比漢王儀仗僅兩面,齊地吏跪拜時,先拜韓信再拜漢王詔書。”

劉邦越讀臉越沉,起初只是額頭青筋突突直跳,讀到“先拜韓信再拜漢王詔書”時,著紙的手指突然發力,“嘶啦”一聲,麻紙被撕出一道裂口。他猛地把紙拍在桌案上,桌上那隻缺了口的陶酒壺被震得“嗡嗡”作響,壺裡剩下的半杯濁酒晃了出來,順著桌角流到麻紙上,把“齊王令”三個字浸得模糊不清。“好你個韓信!好你個齊王!”劉邦咬著牙,聲音得極低,卻滿是淬了冰的怒意,“我在滎被項羽圍得水洩不通,弟兄們啃樹皮、喝泥水,他倒在齊地當起了土皇帝!自己認命,私吞賦稅,連詔書都敢怠慢,眼裡還有我這個漢王嗎?”

他猛地站起,腰間的赤霄劍撞在桌角,發出“噹啷”一聲脆響。帳的燭火被他帶起的風颳得劇烈搖晃,將他的影子投在土牆上,忽大忽小,像頭暴怒的困。“當年我在漢中,不顧蕭何再三力薦的嫌疑,親自築臺拜他為大將,把數十萬大軍給他,連我最寶貝的赤霄劍都借他用過!他了,我把自己的乾糧讓給他;他冷了,我把狐裘披在他上;他要兵,我把親衛都撥給他!他倒好,剛平定幾座城池,就忘了自己是誰的臣下!”劉邦越說越激,一腳踹在桌上,桌案晃了晃,上面的筆墨紙硯全摔在地上,硯臺摔得碎,墨濺了一地黑漬。

帳外的親兵聽見裡面的靜,個個嚇得屏住呼吸,手攥著腰裡的刀,指節都泛白了,卻沒人敢進來——他們跟著劉邦多年,從沒見主公發過這麼大的火。帳的張良、陳平也臉凝重,互相換了個眼神,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擔憂。張良捻著鬍鬚的手頓了頓,眉頭皺了疙瘩:韓信功高震主本就危險,如今又在齊地行事張揚,主公本就多疑,這封信無疑是往火上澆了桶油。陳平則悄悄往後退了半步,目落在那封被酒浸溼的麻紙上,心裡暗歎:君臣嫌隙一旦生了,怕是再難拔除了。

正好這時候,張良捧著份滎前線的軍報進帳,剛掀厚重的麻布帳簾,一夾雜著塵土與草藥的寒氣就裹著帳的怒火撲面而來。他瞥見劉邦揹著手在帳中快步踱步,靴底碾過地上的乾草發出“沙沙”聲響,案几上那團皺的紙條格外扎眼,陶製酒壺歪倒在旁,殘留的酒在案角積了一小灘,連空氣裡都飄著抑的火氣。張良心裡當即明瞭——定是齊地探的訊息,又勾起了主公的猜忌。他輕手輕腳將軍報放在案角,避開那灘酒漬,躬行禮時特意放緩了語氣:“主公,滎急報,鍾離眜今日閉營休整,未再攻城,想來是前日被我軍襲擾糧道後,正清點損耗呢。”

劉邦猛地轉過,額角青筋還在突突直跳,一雙眼睛因連日勞和怒火而佈滿紅,他手指著案上的紙條,聲音裡滿是咬牙切齒的怒意:“子房,你且看看這個!韓信在齊地簡直無法無天!郡守縣令他說任命就任命,全挑自己的親信;收了賦稅先填齊軍的糧庫,給滎的糧草拖了又拖,上次催了三次才送過來兩萬石,還全是摻了沙土的陳糧!這不是明擺著要割據一方,跟我對著幹嗎?”他越說越激手一拍案几,那枚刻著“漢王”二字的銅印被震得跳起半寸,“我當年在漢中,不顧蕭何再三勸說的嫌疑,親自築臺拜他為大將,把數十萬大軍給他掌管,食住行哪樣虧待過他?他倒好,剛平定幾座城池,就忘了自己是誰的臣下!”

張良彎腰撿起那團紙條,指尖過被得發皺的紙邊,藉著帳中搖曳的燭逐字細看。紙條上的字跡潦草卻清晰,探連“韓信每日與曹參、灌嬰議事至深夜,帳常傳出‘糧草排程’‘吏任免’等語”這樣的細節都寫得明明白白。他看完後輕輕將紙條展平,放回案上時特意避開劉邦的視線,沉片刻才開口:“主公所言極是。韓信平定魏、趙、代、齊四國,手握三十萬兵,所轄疆域西抵井陘、東達渤海,佔了天下半壁江山。更要的是,他手下將領多是隨他征戰多年的舊部,曹參、灌嬰更是對他言聽計從,齊地百姓也因他勸農興商而對其心悅誠服——這般功高震主、權傾一方的態勢,確實是肘腋之患,不得不防。”

這話剛落,劉邦眼中瞬間閃過一抹寒厲的殺氣,右手不自覺地向腰間懸掛的赤霄劍——那劍鞘上鑲嵌的赤珠因常年握持而泛著溫潤的澤,劍刃曾斬白蛇、破秦營,沾染的鮮早已乾涸,卻仍著森然殺氣。他的指節在劍鞘上用力挲,指腹劃過嵌珠的凹槽,間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顯然是了殺心。

張良見狀心頭一,連忙上前半步,聲音也提高了幾分:“主公不可衝!您忘了彭城大敗的慘狀嗎?當年您率五十六萬大軍攻楚,卻被項羽三萬鐵騎打得丟盔棄甲,連太公和呂后都被楚軍俘獲,您自己也是靠著推子下車才僥倖逃!”他刻意頓了頓,見劉邦的手在劍柄上僵住,才繼續說道:“如今項羽在皋屯兵十萬,鍾離眜麾下的樓煩騎兵更是銳中的銳,昨日剛劫走咱們運往滎的千石糧草,殺了三十多個運糧兵卒。咱們剛從皋突圍到修武,收攏的殘兵不足五萬,半數帶著箭傷刀痕,營中存糧只夠支撐十日,連傷兵的草藥都快耗盡了!”

手掀開案上的輿圖,手指重重按在皋與修武之間的標記上:“您看,項羽的軍營像把尖刀在咱們口,若此時與韓信翻臉,他若投靠項羽,齊、楚聯手夾擊,咱們腹背敵,不出半月就會兵敗如山倒;即便他按兵不坐觀敗,僅憑項羽一家之力,咱們也未必能扛得住!韓信這顆釘子雖扎人,可眼下他還是咱們對抗項羽的唯一指啊!”

帳外傳來傷兵的咳嗽聲,夾雜著軍醫的叮囑,更顯營中窘迫。劉邦的手慢慢從劍柄上移開,指腹殘留著劍鞘的涼意,他著輿圖上麻麻的城池標記,重重嘆了口氣,彎腰將那團紙條撿起來,狠狠了又,直到紙團被得不形才扔在地上:“我能不知道這個理?可韓信手握重兵盤踞北方,就像一頭猛虎臥在榻邊,他若哪天想通了要反,咱們在修武就是他邊的,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話雖刻薄,他的語氣卻已了不,呼吸也漸漸平穩——多年的征戰讓他比誰都清楚,此刻與韓信決裂,無異於自毀長城。

張良見他怒意漸消,連忙趁熱打鐵道:“主公不如暫且忍,非但不追究他任免吏、拖延糧草之事,反而派使者帶著百兩黃金、百匹錦緞去齊地問。使者見到韓信後,要當面誇他‘平定四國、安定北方,功蓋天下’,再傳您的口諭,說待平定項羽後,要與他‘共分天下、世代封侯’。如此一來,韓信必以為您信任他,定會加快運送糧草,甚至派兵支援前線。等滅了項羽,天下安定後,您再以‘論功行賞’為名召他回關中,屆時削其兵權、改封虛爵,他孤掌難鳴,還不是您說了算?”

劉邦沉默著走到帳簾邊,掀開一條向營外。暮漸濃,營中燃起點點篝火,傷兵的聲與士兵的練聲織在一起,著幾分淒涼與堅韌。他沉默了半晌,才背對著張良說道:“就按你說的辦。傳我命令,讓使者明日一早就去齊地,禮要備得厚些。”只是那語氣裡的不甘與猜忌,卻像帳外的寒氣般,久久不散。

就在劉邦來回踱步、心裡不痛快的時候,帳外親兵高聲喊:“啟稟漢王,齊王韓信派使者來了!”劉邦腳步一頓,臉上的火氣還沒消,可也知道不能不見,只好著怒火說:“讓他進來!”

一會兒工夫,一個穿齊軍服的使者捧著個用青錦緞包著的奏疏進帳,封皮上蓋著齊王的鎏金大印,看著講究。使者跪下磕頭,恭恭敬敬地說:“啟稟漢王,齊王平定代郡後,見邊境沒人守,特意寫了這奏疏,請漢王定奪。”劉邦著錦緞的邊,深吸一口氣才慢慢開啟。

可看清奏疏容後,他的臉“唰”地又沉了,剛下去的火又冒了上來——奏疏裡寫著:“代郡剛平定,老百姓還沒安穩,又挨著匈奴,經常有匈奴騎兵過來搶東西,得找個能幹的人守著。我推薦我的副將陳豨,他沉穩能打,又懂邊境的事,跟著我打趙國、齊國都立了大功,要是封他當代相,管著代郡的兵,肯定能守住北邊的防線。”

劉邦看完,“啪”地把奏疏摔在地上,紙都摔裂了,碎片散了一地。他指著使者罵:“韓信好大的膽子!齊地的郡守、縣令他敢自己任命,現在連代相這麼大的都敢直接推薦,簡直把北方當他自己家了!眼裡還有我這個漢王嗎?”

帳外的樊噲聽見裡面罵聲,提著還沾著的劍就闖進來,鎧甲上還有前幾天跟楚軍打仗的痕跡,劍上的都沒乾淨。他“噹啷”一聲把劍在地上,單膝跪地大喊:“主公,韓信這是明擺著要佔北方,養自己的人!他太忘恩負義了,該殺!我帶五萬兵北上,直接打臨淄,把這小子綁來給您置!要是辦不,我提頭來見!”

退穿

使

滿

滿退使

退

殿殿

西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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