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漢爭霸演義》第42章 鴻溝盟約藏機變 鳥盡弓藏削兵權(1)

作者:愛吃紅糖水的奎聖·6個月前

城外的寒風跟淬了冰的刀子似的,颳了整一個月沒歇氣。漢營裡計程車兵裹著打了補丁的布襖,臉凍得跟紫蘿蔔似的,鼻尖掛著冰碴,連撥出來的白氣都能在鬍子上凝小霜粒。伙房的老周蹲在灶膛邊嘆氣,前幾日還愁著米缸見了底,今兒總算眉開眼笑——敖倉剛運進來一整車新穀子,麻袋堆在營角跟小山似的,谷香混著煙火氣飄滿了營盤,士兵們路過都忍不住多聞兩口,有的還手捻起幾粒穀子放在裡嚼著,臉上出久違的笑意,總算把懸著的心放回了肚子裡。

可這口氣剛勻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營門那邊突然傳來“哐當——”一聲巨響,像是有重狠狠撞在了木門上,震得營牆上的積雪都簌簌往下掉。守營的親兵王二正靠著營門的木柱啃麥餅,那麥餅凍得跟石頭似的,他正費勁地用牙啃出個豁口,這聲巨響嚇得他手一哆嗦,麥餅“啪嗒”掉在地上,滾出老遠沾了層泥雪。他也顧不上撿,手忙腳向腰間的環首刀,刀鞘上的銅釦“叮鈴”作響,另一隻手已經攥了腰間的繩索——那是用來拉營門吊橋的,他以為是楚軍劫營,扯著嗓子喊:“敵襲!敵襲!快抄傢伙!”

營門兩側的崗哨聞聲立馬端起戈矛,十幾個巡邏兵也從營道拐角衝了過來,剛要擺開陣勢,卻見一個穿著楚軍黑紋禮服的漢子正站在營門,禮服的玄面料上繡著銀的捲雲紋,雖沾著泥雪卻依舊看得出質地考究。他肩頭落著一層薄薄的白霜,顯然是頂風冒雪趕來的,禮服下襬被泥水濺得斑斑點點,卻毫不影響他拔的姿態。方才那聲巨響,正是他腰間的青銅劍撞在營門木柱上所致,劍鞘上的虎頭紋飾撞得木柱凹下去一塊,震得木渣都掉了下來。

這漢子瞥了眼圍上來的漢軍士兵,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非但沒後退,反而往前邁了兩步,脊樑得跟軍營裡立的標槍似的,聲音洪亮如鍾:“瞎嚷嚷什麼!我是楚王派來的使者,要見你們漢王劉邦!耽誤了軍國大事,你們擔待得起嗎?”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塊刻著“楚使”二字的玉牌,亮在眾人面前。那玉牌溫潤通,一看就是王室之,士兵們頓時沒了脾氣,王二也鬆了拉繩索的手,撓著頭訕笑:“原來是使者大人,誤會誤會,小的這就領您去見主公。”

可這使者本不按常理出牌,推開攔路計程車兵就往營裡闖,步伐又快又穩,踩在積雪上“咯吱”作響。他徑直穿過練場,路過伙房時,正撞見伙伕們抬著大鐵鍋往灶上放,蒸汽騰騰的鍋裡飄著野菜的香氣,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路過傷兵棚時,有傷兵好奇地探出頭看他,他也只是目不斜視地往前走。一路暢通無阻闖到劉邦的中軍帳前,帳外的親兵剛要攔他,他手腕一翻就避開了,徑直掀開門簾走了進去,把一卷竹簡“啪”地拍在案上,力道之大,震得案上的陶碗都“嗡嗡”晃了晃,碗裡的涼水灑出幾滴,落在竹簡邊緣暈開一小片溼痕。

劉邦正和張良說著糧草的事,被這突如其來的靜驚得抬頭,就見那使者負手立在案前,眼神銳利如鷹,直勾勾地盯著自己。沒等劉邦開口,使者先開了口,語氣帶著楚地特有的口音,卻字字清晰:“楚王有令!給漢王劉邦帶句話——天下這仗打了五年,北地的麥子荒了三季,南地的稻子爛在田裡沒人收,老百姓逃的逃、死的死,路邊的殍都能堆小山,再打下去,連種莊稼的人都沒了!”他頓了頓,目掃過帳的張良,繼續說道:“我主仁慈,願以鴻為界,西邊歸你漢家,東邊歸我楚國,各管各的地盤,立馬罷兵休戰!另外,”他話鋒一轉,語氣緩和了些許,“你家老爺子劉太公、媳婦呂雉,在楚營待了整整三年,我主念及天下蒼生,今兒也一併給你送來了,就在營外的馬車上,省得你日夜惦記著家人,分心誤了戰事!”

劉邦正著帳簾看士兵曬鎧甲,聽見靜轉就搶過竹簡,手指頭都抖著展開,目跟釘子似的紮在“歸還太公、呂后”六個字上,指節攥得發白,竹簡被得“嘎吱”直響。他爹劉太公和媳婦呂雉被項羽抓了整整三年,前兩年項羽在廣武澗陣前架起大鍋,柴火都燒得通紅,喊著要把劉太公煮了他投降,那時候他只能著頭皮喊“分我一杯羹”,夜裡抹了好幾回眼淚;上個月探還傳信說,呂后為了護著老爺子,跟楚軍的廚娘搶過發黴的米,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這會兒終於有了回家的盼頭,劉邦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在竹簡上,急得原地轉了兩圈:“人呢?我爹和媳婦現在在哪兒?”

帳裡的燭火被穿堂風颳得晃悠悠的,火苗時而竄起半尺高,把眾人的影子投在帳壁上忽大忽小。張良趕從案邊的木架上取下一卷羊皮輿圖,那輿圖用桐油浸過,邊緣雖有些磨損,卻依舊韌有澤,展開時“嘩啦”一聲響,足有半張帳子大。他雙手按住輿圖四角,又找了四塊青石在邊上,圖上用硃砂勾勒的山川河流清晰分明,黃河是一道重的紅線,潁水則細如髮,連沿途的城郭、渡口都用小黑點標註得清清楚楚。張良出食指,指腹在輿圖中央一道彎彎曲曲的深上輕輕挲著,那紋比別刻得更深,顯然是反覆指點的緣故:“主公您看,這就是鴻。北邊一頭扎進黃河,南邊直通向潁水,最深在廣武澗一帶,去年咱派探子試過,連高頭大馬走進去都能沒過馬脖子;淺的地方雖能蹚水,可河底全是溜溜的鵝卵石,下雨天稍不留意就會摔進水裡。這道天然就是道地界兒,咱跟楚軍在這兒拉鋸快兩年了,邊就打了十幾仗——開春時爭奪邊的麥田,夏天搶著佔渡口,冬天又在岸築營對峙,弟兄們的鎧甲磨破了三回,不上還留著蹚水時凍出來的凍瘡,個個熬得顴骨突出,眼窩深陷,都了相。”

陳平蹲在地上,撿起塊燒黑的木炭頭,在泥地上畫了兩個大大的圓圈,左邊圈裡寫著“楚糧”,右邊圈裡寫著“漢糧”,又在“楚糧”圈外畫了三道斜槓,代表被截斷的糧道。他畫得又快又用力,木炭頭在泥地上“沙沙”作響,畫到激還不忘用手指頭“楚糧”的圓圈:“主公別被他這悲天憫人的架勢蒙了!我派去皋的探子李四,是跟著我從沛縣出來的老弟兄,昨兒後半夜才回營,棉上還沾著皋城外的草屑。他跟我說,彭越將軍帶著人在梁地攪和了整整三個月,楚軍的糧道斷了三回——第一次燒了他們屯在睢的糧草,第二次劫了從彭城運來的糧車,第三次乾脆在必經之路挖了道壕,連一粒米都沒讓過。現在皋的糧倉掀開底朝天,也只搜出十萬石穀子,夠項羽那十萬大軍吃十天頂天了。”

陳平頓了頓,往帳門口瞥了一眼,見沒人聽,又低聲音說:“更有意思的是,昨兒晌午有個楚軍小兵跑到咱營外的哨卡,想用半塊玉佩換兩個麥餅。那小兵臉黃瘦,連腰帶都系不住,說他是鍾離眜麾下的騎兵,現在戰馬連草料都快沒了,只能牽著馬去啃路邊的樹皮,有幾匹老弱的馬已經倒下了,直接被剝了皮煮著吃。您想啊,鍾離眜是項羽手下最能打的將領,連他的騎兵都這樣,其他營計程車兵可想而知!他這哪是真心想休戰保百姓,分明是糧草接不上了,想借這盟約口氣,好派人去各地徵糧招兵,等緩過勁來再跟咱翻臉!”

劉邦著帳簾往外瞅,漢軍巡邏兵的皮靴踩在凍的地上,“踏踏”聲在營裡迴盪;遠楚軍的號角“嗚嗚”地響,著一子有氣無力的勁兒;營角的傷兵棚裡,時不時傳來“哎喲哎喲”的咳嗽聲,軍醫正給一個斷了的小兵換藥,那小兵咬著木,疼得額頭冒冷汗,傷口滲出的珠滴在雪地上,凍了暗紅的小點。

劉邦的手不自覺地攥了帳簾,那麻布經過連日風雪浸泡,得像塊鐵板,邊緣的刺磨得掌心火辣辣地疼,指節都泛了白。這疼痛突然像針,扎醒了他深埋的記憶——三年前彭城大敗的慘狀,跟水似的湧進腦海。那時候他剛佔了彭城,自恃有五十六萬大軍,把項羽的宮殿當了自己的住,還抱著項羽的珍寶喝酒,連營盤都沒好好扎。可沒等他得意三天,項羽就帶著三萬鐵騎從齊地殺了回來,那些楚軍騎兵跟黑旋風似的,舉著長戟衝進漢營,漢軍士兵剛從酒堆裡爬起來,連戈矛都握不穩,瞬間就被衝得七零八落。

他騎著那匹烏騅馬拼命逃,馬鬃上都濺滿了鮮後楚軍的喊殺聲“劉邦休走!”“抓活的!”跟炸雷似的追著他。逃到睢水邊上時,漢軍士兵一團,有的被馬踩倒,有的掉進河裡淹死,河水都被染了紅,漂著一層。就在他快逃出生天時,突然看見路邊的高坡上著楚軍的黑旗,項羽叉著腰站在坡上,手裡的長戟指著坡下——那裡架著一口半人高的大鍋,柴火堆得跟小山似的,燒得通紅的木炭把鍋底烤得發白,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劉太公被反綁在旁邊的木柱上,上的棉襖被扯破了,頭髮鬍子全白了,凍得發紫,子跟篩糠似的直哆嗦;幾個楚軍士兵正舉著刀在旁邊吆喝,刀刃上的寒晃得人眼睛疼。

“劉邦!你給我站住!”項羽的大嗓門震得樹枝都晃,“再不投降,我就把你爹扔進鍋裡煮了!讓你嚐嚐親爹的湯!”劉邦當時嚇得魂都飛了,馬鞭子得馬屁直流,卻不敢回頭,只能著頭皮喊“咱是兄弟,我爹就是你爹,煮了記得分我一杯羹”,可眼淚早就在眼眶裡打轉,夜裡躲在營帳裡,想起爹的模樣,抹了好幾回眼淚。

此刻握著冰冷的帳簾,那場景還跟烙鐵似的刻在心裡,劉邦忍不住打了個寒,後背的冷汗把裡都浸溼了。他回手,指尖還殘留著麻布的刺痛,下意識地撓了撓後腦勺,原本因為激而漲紅的臉,慢慢沉了下來,聲音也低了半截,帶著幾分無奈:“可要是不答應,我爹和媳婦咋辦?項羽那子,發起狠來連自己的親叔叔都敢罵,真能幹出煮人的事。上次廣武澗對峙,他都把大鍋架好了,要不是項伯攔著,我爹早湯了。”

他往營角的傷兵棚瞥了一眼,聲音得更低:“再說咱也不是鐵板一塊。打了這麼久,弟兄們折了快一半,傷兵就有兩萬多,營裡的藥都快用完了,不人傷口發了炎,天天哼哼唧唧的。韓信的二十萬兵還在齊地沒回來,彭越的兵在梁地跟楚軍糾纏,一時半會兒也調不過來。咱手裡就剩十萬多點能打的兵,真要跟項羽拼,未必能贏。”

劉邦蹲下,撿起塊小石子在地上畫著營盤的模樣:“滎是咱的基,敖倉的糧草全靠這兒守著。萬一項羽狗急跳牆,帶著兵跟咱拼個魚死網破,滎要是丟了,敖倉的糧草被他搶了,咱連個立足的地方都沒了,到時候別說救爹和媳婦,咱自己都得喪家之犬!”

張良趕把輿圖鋪在案上,找了支紅筆,順著鴻畫了道的紅線,跟切豆腐似的把中原分兩半:“主公咱不如先應下這盟約!這可是一舉三得的好事:第一,趕把老爺子和夫人接回來,咱漢軍裡不士兵都是拖家帶口的,見主公這麼孝順,肯定更死心塌地跟著咱,老百姓也會說咱仁孝,民心不就穩了?第二,歇戰期間,咱正好把韓信的齊軍、彭越的梁軍都調過來,再讓蕭何從關中多運點糧草過來,把兵卒養得壯壯的,武備得足足的;第三,項羽本來就多疑,一歇戰準會鬆勁兒,說不定還會裁掉些老弱士兵,到時候咱養蓄銳夠了,再突然手,保管打他個措手不及!”

陳平原本蹲在地上,用指尖細細著泥地上的炭灰印記,聽見張良這話,指尖猛地一頓,跟著“噌”地一下彈起來——起太急,膝蓋結結實實撞在後的木凳上,“哐當”一聲悶響震得帳燭火都晃了晃。他疼得倒一口冷氣,卻連都顧不上,右手攥拳頭狠狠拍在大上,上的泥點被震得簌簌往下掉,落在腳邊的炭灰裡揚起細小的塵霧:“子房先生這話,真是說到我心坎裡了!太對了!我早就讓底下人把楚營的底得門兒清,連他們各營校尉的生辰八字都查得差不多了,就等主公您拍板呢!”他往前湊了兩步,膝蓋幾乎要到案邊,唾沫星子隨著說話的節奏輕輕飛濺,那雙總是眯著的眼睛此刻亮得跟燃著的火把似的,映得帳燭火都失了幾分彩。

“就說項羽手下那龍且,去年濰水之戰死得有多慘!”陳平猛地探手,食指重重在輿圖上濰水的位置,指腹碾過硃砂勾勒的河道,留下一道淺淺的灰痕,“龍且可是項羽的發小,打小一起長大的分,手裡握著二十萬楚軍銳,去救齊國的時候那一個威風,營盤扎得比彭城還氣派!本來他佔著上游優勢,韓信那點兵馬本不夠看,可項羽偏要在彭城遙控指揮,派了三個使者流催戰,傳話說‘齊地乃富庶之地,若被韓信站穩腳跟,後患無窮,務必速戰速決,不許戰’!龍且能咋辦?他跟項羽混了半輩子,知道這霸王的脾氣,違令就是個死,只能著頭皮帶兵蹚水渡河。結果呢?韓信早在上游築了土壩,等楚軍剛蹚到河中央,一聲令下挖開壩口,那水跟翻江倒海似的衝下來,二十萬弟兄一半被活活淹死,漂得跟河面上的蘆葦似的,另一半剛爬上岸就被漢軍的戈矛捅了篩子,龍且自己也被灌嬰一刀斬在馬下,腦袋掛在營門示眾了三天!”

陳平嚥了口唾沫,聲音得更低,卻帶著說不出的激:“現在他手下那些舊部,我查到的就有三個校尉——分別是張彪、李奎、王勇,以前都是龍且一手提拔起來的,現在被項羽分到了不同的營裡當差。這三人天天湊在一塊兒喝悶酒,營裡的伙伕都聽見了,他們拍著桌子罵項羽‘瞎指揮害了龍將軍’‘咱跟著這樣的主公遲早沒命’!還有個的小隊長,他弟弟才十五歲,跟著龍且去打齊國,淹死在濰水裡連首都沒撈著。前幾天楚營過冬至,這小子喝多了,抱著營門的柱子哭,喊著‘要不是霸王催命,我弟今年就能娶媳婦了’,哭得整個營都聽見了,項羽派了人去查,最後也只是打了他二十軍了事。這些人心裡都憋著一團火呢,就跟乾柴似的,咱只要遞過去一點火星,保準能燒起漫天大火,反水只是早晚的事!”

他又往帳門口瞄了瞄,眼珠快速轉了兩圈,確認守帳的親兵正背對著帳站得筆直,才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張良的胳膊,接著說:“還有范增先生那邊!範先生可是項羽的‘亞父’,當年鴻門宴要是聽了他的話,主公您現在說不定還在漢中種地呢!就因為咱用了點反間計,項羽就疑神疑鬼,把範先生罵得狗淋頭,得老先生拖著病往老家走,沒走到彭城就病死在路上了。這事兒楚營裡稍微有點頭臉的都知道,連伙房的老廚娘都念叨‘霸王不該走亞父’。範先生那些門生更憋屈——範先生在的時候,他們個個是校尉、司馬,掌著營裡的實權,行軍打仗都能得上話;範先生一走,項羽就把他們往邊緣調,有個李同的,以前是範先生的侍從,跟著老先生學了十年謀略,現在倒好,被派去看守城外的糧倉,天天跟老鼠、麻雀打道,糧倉裡的穀子發黴了都要他擔責。我派去的探子跟他混了,說有回喝酒,李同拍著桌子說‘跟著霸王遲早死凍死,不如找個明主謀條活路’,這話可不是隨便說的,那是真被急了!”

陳平越說越興,雙手比劃著聯絡的場景,左手模仿遞黃金的作,右手虛握拳假裝接印綬,胳膊肘“咚”地一下撞在案邊的陶碗上——那碗裡盛著溫好的硃砂印泥,眼看就要翻倒,虧得張良眼疾手快,手穩穩按住了碗底。他渾然不覺,只顧著往前探低聲音拍脯保證:“主公您放心,咱派去的使者都挑好了,全是會說楚地方言的老弟兄,上藏著特製的暗號——左耳朵後有顆黑痣的是聯絡龍且舊部的,腰間掛著半塊玉佩的是找范增門生的。每人都帶了五十斤黃金,藏在馬鞍的夾層裡,還揣著空白的爵位委任狀,上面蓋著您的私印,只要他們肯投誠,想當都尉就填都尉,想當將軍就填將軍,比在楚營裡那窩囊氣強百倍!到時候咱在外頭擺開陣勢,他們在營裡燒糧草、斷水源,再把楚軍的佈防圖送出來,楚營自個兒就一鍋粥,項羽就算有三頭六臂,也擋不住外夾擊,還打什麼仗啊!”

三天後,鴻邊上熱鬧起來,楚漢兩邊各搭了一座大帳篷,漢營的紅旗繡著“漢”字,線飽滿,在風裡展得筆直;楚營的黑旗繡著“楚”字,邊角卻有些磨損,對著飄在風裡,“獵獵”聲傳出去老遠。劉邦特意讓裁趕做了一王服,襬繡著淡淡的龍紋,用銀線勾勒出鱗片的澤,腰間繫著玉帶,玉質溫潤,帶著的暖意。他騎著一匹油亮的烏騅馬,後跟著張良、陳平,還有百十個佩刀護衛——這些護衛個個材魁梧,穿著嶄新的鎧甲,甲葉得反,腰間的環首刀鞘鋥亮,手裡的戈矛頂端繫著紅纓,神抖擻地跟著,馬蹄踏在凍土上,整齊劃一的“踏踏”聲著底氣。

剛到帳篷跟前,就看見項羽跟座鐵塔似的杵在門口,比周圍的親兵高出一個頭還多。這位楚霸王依舊穿著那標誌的魚鱗甲,甲葉是用鐵打造的,一片片疊著,下泛著冷的銀,甲葉上的銅釘確實得鋥亮,每一顆都能映出人影——看得出來,即便境窘迫,他也沒丟了主帥的面。只是他左手攥著的虎頭盤龍戟,戟杆上原本纏繞的紅綢子磨得褪了,邊緣起了邊,戟尖雖依舊閃著寒,卻沾著一點泥漬,沒來得及拭。他站在那兒,脊背依舊拔如松,可往日里飽滿的臉頰明顯陷了進去,顴骨微微突出,眼窩發黑,像是好幾夜沒睡安穩,鎧甲的領口和袖口沾著不泥點子,甚至能看到幾甲葉的隙裡嵌著乾枯的草屑——顯然這陣子要麼是忙著趕路排程,要麼是糧草跟不上沒心思細打理,連他這素來注重儀表的主帥,行頭都顯得有些潦草。

後的親衛更能看出楚軍的窘迫。站在最前排的兩個親衛,本該是楚軍裡最銳的好手,此刻卻瘦得顴骨突出,臉蠟黃蠟黃的,眼窩深陷,眼白里布滿。有個親衛握著戈矛的手微微發抖,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戈矛的木柄上有幾道深深的指痕,顯然是因為力不支才攥得這麼用力;另一個親衛站著的姿勢有些歪斜,左悄悄往旁邊挪了挪,似乎是想借點力,乾裂起皮,時不時一下。再往後看,幾個親衛的鎧甲都有些破舊,有的甲葉掉了兩片,用繩子胡繫著;有的護心鏡凹下去一塊,顯然是過傷沒來得及更換。

反觀漢軍這邊的護衛,個個昂首得筆直,臉上帶著健康的紅潤——伙房這幾日頓頓有米有,把士兵們養得壯實。有個護衛瞥見楚軍親衛的模樣,忍不住跟旁邊的人遞了個眼角微微上揚,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得意。兩邊的人站在一起,一邊是氣神飽滿,著糧草充足的底氣;一邊是面帶菜,藏著難掩的疲憊,差距不止一星半點。項羽顯然也察覺到了這對比,眉頭不自覺地皺了皺,左手攥著戟杆的力道又重了幾分,指節泛白,甲葉被攥得“咯吱”響了一聲。

項羽見劉邦帶著人馬來近,眉一擰,丹田發力大喝一聲,那嗓音跟悶雷似的滾過鴻水面,震得帳篷簾都“嘩啦”直抖,連腳下的凍土都似微微發:“劉邦!今兒咱把話說明白,這盟約一簽,鴻西邊歸你,東邊歸我,誰要是敢越界半步,我立馬點齊十萬鐵騎,踏平你的滎老營!”說罷右手往虎頭盤龍戟的戟纂上一拍,甲葉撞發出“錚”的脆響,眼神如寒刃般直刺劉邦。

姿

穿

滿

便退

滿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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