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風裹著寒意，刮在臉上像小刀子。逃荒隊伍剛挪沒幾步，就有人發現前面的葬崗附近，散落著些被野狗啃過的骨頭——大概是前幾日倒在這裡的人，被野撕扯後留下的。
沒人覺得晦氣，反而像看到了寶藏。幾個瘋了的流民立刻撲過去，在泥地裡拉著，爭搶那些沾著和泥土的骨頭。
張寡婦也了。
抱著丫丫，腳步踉蹌地湊過去，眼睛死死盯著泥地裡一塊掌大的骨頭。那骨頭看著像是骨，一端被啃得乾乾淨淨，另一端卻還留著點沒被野狗淨的筋，甚至能看到一髮白的骨髓痕跡。
在旁人還在爭搶更大塊的骨頭時，張寡婦迅速彎腰，一把將那塊骨頭攥進手裡，揣進懷裡，轉就想往回躲——想找個沒人的地方，把骨髓敲出來，餵給懷裡的丫丫。
可剛轉過，一個瘦得像骷髏的漢子就盯上了。
那漢子頭髮枯黃如草，眼窩深陷，顴骨高聳，乾裂得翻著皮，眼神里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貪婪。他剛才沒搶到骨頭，此刻見張寡婦手裡藏了東西，像狼一樣撲了過來。
“把東西出來！”漢子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鑼，手就去搶張寡婦的懷裡。
“滾開！”張寡婦尖一聲，死死護住口，懷裡的丫丫被嚇得“哇”地哭了出來。踉蹌著後退，想躲開漢子的撕扯，可人的力氣哪裡抵得過瘋了的男人？
漢子一把揪住的胳膊，另一隻手暴地去掰的手：“一個寡婦帶著拖油瓶，留著這東西也是浪費！給老子！”
“這是我的！我先找到的！”張寡婦咬著牙，指甲死死摳進骨頭裡，彷彿那不是塊髒骨頭，而是丫丫的命。知道，這點骨髓，或許能讓兒再多撐一天。
兩人扭打在一起，滾在冰冷的泥地裡。漢子瘋了似的去搶，張寡婦則像護崽的母，死死抱著骨頭不放，裡發出淒厲的哭喊和咒罵。很快，的胳膊就被漢子咬了一口——“嗤”的一聲，糙的布料被撕開，帶起一片，疼得張寡婦渾一，手卻沒松。
“住手！”
一聲怒喝響起，王二柱大步衝了過來。他雖然虛弱，常年勞作的底子還在，一把揪住那漢子的後領，像拎小似的將他拽開。
“你幹啥！欺負人家算什麼本事！”王二柱著氣，將張寡婦護在後。
宋也扶著李氏靠了過來，冷眼盯著那個漢子。他剛才本不想多管閒事——這逃荒路上，為半塊骨頭打死人都不稀奇，他沒力也沒底氣摻和。可看到張寡婦死死護著骨頭、胳膊淌還不肯鬆手的樣子，想起告知水源的分，終究還是了惻之心。
漢子被王二柱拽開，卻沒退，只是怨毒地盯著張寡婦懷裡的骨頭，又掃了眼王二柱和宋，嚨裡發出野般的低吼：“一個寡婦……憑什麼佔著好東西……”
“憑先找到的！”王二柱把鐵蛋和二丫往後推了推，梗著脖子瞪回去，“有本事自己找去，再敢手，老子揍你！”
漢子看著王二柱雖然佝僂卻依舊結實的板，又看了看宋手裡悄悄攥著的一塊石頭（宋剛才順手撿的），眼神閃爍了幾下。他知道自己討不到好，最終還是嚥了口唾沫，狠狠啐了一口，罵罵咧咧地走了，臨走時那怨毒的眼神，像毒蛇一樣掃過張寡婦、王二柱，最後落在了宋臉上。
宋心裡一凜。這眼神，記下仇了。
“張嫂子，你沒事吧？”王二柱鬆開手，看著張寡婦胳膊上的傷口，眉頭鎖。那傷口咬得很深，正順著胳膊往下淌，滴在泥地裡，洇開一小片暗紅。
張寡婦搖搖頭，顧不上臉上的泥和淚，先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骨頭，見沒被搶走，才鬆了口氣。抱著丫丫，對王二柱和宋低聲說了句“多謝”，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真誠。然後不等兩人再說什麼，就捂著流的胳膊，匆匆往隊伍邊緣走去——得趕找個地方理骨頭，遲則生變。
宋看著踉蹌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幾滴跡，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沉甸甸的。
一塊被野狗啃過的骨頭，一口可能都不到的骨髓，就能讓一個男人對人下死口，能讓一個母親拼著流也要護住……這就是荒，能把最基本的人都啃噬得乾乾淨淨。
他之前以為自己見過了人間地獄，可直到此刻才明白，地獄的可怕，不僅在於死亡，更在於活著的人，為了活下去，能變得多麼瘋狂、多麼醜陋。
王二柱也嘆了口氣，拉著鐵蛋和二丫走到宋邊，低聲說：“這世道……真是沒活路了。”他看了眼二丫，小姑娘剛才被嚇著了，此刻還攥著他的角，大眼睛裡滿是恐懼。
宋的心忽然一。
他了口的玉佩，意識沉空間。空間裡新收的糙米還放在破碗裡，顆顆飽滿。他猶豫了一下，用指甲掐下五粒米——不多，就五粒，藏在手心幾乎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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