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賊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林子裡後，死寂像一張巨大的網，緩緩罩住了這片被洗過的土路。
最先的是一隻烏。它落在不遠的上，歪著頭啄食著什麼，發出“嘎”的一聲怪，劃破了令人窒息的安靜。
宋趴在堆裡，渾的還繃著，過了好一會兒，才敢緩緩抬起頭。
眼前的景象，比他想象中還要慘烈。
土路中間，橫七豎八地躺著數十。有的被砍斷了手腳，鮮染紅了下的泥土；有的口著鏽刀，眼睛圓睜著，像是還沒從驚恐中回過神；還有的蜷在地上，上的服被得，只剩下單薄的皮暴在烈日下。
散落的包袱、破碗、草鞋、甚至還有半個被踩爛的窩頭，混在和泊裡，像是被打翻的垃圾。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腥味，混雜著汗臭、臭和塵土的味道，燻得人幾作嘔。
倖存者們像是從地裡鑽出來的鬼魂，一個個緩緩從藏爬出來，作僵，眼神空。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拄著斷木，踉蹌著在堆裡索，裡喃喃著：“柱子……柱子你在哪兒……”的聲音嘶啞，喊到最後變了泣不聲，可直到走遍了大半片，也沒找到想找的人，最終癱坐在地上，抱著一陌生的，哭得肝腸寸斷。
一個年輕媳婦，懷裡抱著個嚇傻了的孩子，在地上翻找著什麼。的包袱被搶走了，男人也不見了蹤影（大概是被山賊砍死了），像瘋了一樣拉著散落的雜，找到半塊被踩爛的樹皮，攥在手裡，眼神里沒有悲傷，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執拗——哪怕只剩這點，也要活下去。
更多的人只是默默地站起來，拍了拍上的土，撿起地上還能用的破碗或木，低著頭，繼續沿著土路往前走。
彷彿剛才那場劫掠從未發生。
彷彿地上的、流淌的鮮，都只是路邊的石頭、野草，與自己無關。
宋看著這一幕，心裡像被塞進了一塊冰。
不是不悲傷，不是不恐懼，而是悲傷和恐懼早已被一次次的災難磨平了。在這條逃荒路上，死亡太常見了，常見到人們已經學會了麻木，學會了用“往前走”來掩蓋一切——停下來悲傷，就可能活不到下一個日出。
“兒……”李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抖，“我們……我們快走吧……”不敢看那些，攥著宋的胳膊，指節發白。
宋點點頭，扶著老孃慢慢站起來。他的麻得厲害，剛站直就踉蹌了一下，低頭時，看到自己的上沾著暗紅的跡——不知是誰的，已經乾涸發黑。
他往王二柱那邊看去，只見王二柱正抱著鐵蛋和二丫，蹲在地上檢查他們有沒有傷。鐵蛋的臉上沾著泥，卻死死咬著牙沒哭；二丫嚇得小臉發白，摟著父親的脖子。看到宋過來，王二柱抬起頭，眼神複雜地對他點了點頭——他們一家，也活下來了。
不遠，張寡婦抱著丫丫，正彎腰撿起地上一塊鋒利的石片，攥在手裡。的破包袱也被搶走了，臉上沒有任何表，只有眼神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警惕，像一隻隨時準備戰鬥的母。
宋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的腥味讓他胃裡發。他下意識地了口的玉佩，意識沉空間——裡面的糙米、野菜、水罐都安然無恙。
那一刻，一強烈的慶幸湧上心頭。
幸好，他有空間。
幸好，他在最後一刻把糧食收了起來。
剛才那些被搶走包袱的人，那些因為護著半袋麩皮而送命的人，他們的絕和慘死，像一面鏡子，照出了他此刻的“幸運”——這份幸運，全靠空間裡那點糧食撐著。
可這份慶幸很快就被更深的絕淹沒。
他看向周圍的倖存者，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一無所有”。原本就得可憐的糧食、水、甚至能用的雜，幾乎被山賊洗劫一空。有人翻遍了整個現場，也只找到幾小塊樹皮、半捧觀音土，還有人連這些都找不到，只能空著雙手，眼神茫然地跟著隊伍挪。
隊伍的氣氛比之前更加抑，像一口不風的棺材，得人不過氣。沒有人說話，連咳嗽聲都了，只有沉重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土路上回響，敲打著每個人的神經。
宋扶著李氏，慢慢跟在隊伍後面，腳步卻越來越沉重。
他知道，經過這次劫掠，隊伍裡的“存糧”已經徹底見底了。接下來的日子，只會比之前更難——飢會像瘟疫一樣蔓延，虛弱會讓更多人倒下，而倒下的人，又會為野狗和下一波劫掠者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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