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柱這才反應過來，他死死攥著那個紙團，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大滴大滴地砸在紙團上。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這世裡一口吃食有多金貴，知道宋把這東西給他，是冒著多大的風險。剛才山賊劫掠，他親眼看到有人為了半塊樹皮送命，宋卻敢把這麼實在的吃食分給他……
“宋小哥……”王二柱哽咽著，“俺……俺王二柱不是忘恩負義的人……你這份，俺記一輩子！”他猛地直腰板，對著宋作了個揖，作笨拙卻無比鄭重，“從今往後，俺這條命就是你的！你讓俺幹啥，俺就幹啥！上刀山下火海，絕不含糊！”
他說得又快又急，聲音裡帶著豁出去的決絕，像是在對老天爺發誓。
宋看著他通紅的眼睛，看著他因為激而微微發抖的，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沒看錯人。
“柱哥，別說這話。”宋拍了拍他的胳膊，“現在說這些太早。你先把孩子照顧好，過兩天……我有要事跟你說。”
王二柱重重點頭，把紙團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著口，像是揣著什麼稀世珍寶。他又對著宋拱了拱手，這才轉快步回到孩子邊，假裝若無其事地抱起鐵蛋，鑽進了更深的草叢裡。
宋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輕輕舒了口氣。
第一步，了。
他轉想回老孃邊，眼角的餘卻瞥見不遠的矮樹叢後，有一道目一閃而過。
是張寡婦。
抱著丫丫，依舊坐在那裡，背對著這邊，彷彿什麼都沒看見。但宋剛才清楚地看到，的頭微微側著，那雙警惕的眼睛，正過樹叢的隙，若有若無地往這邊瞟。
看到宋過去，像被燙到似的，立刻轉回頭，低頭哄著懷裡的丫丫，作有些僵。
宋的眉頭微微皺起。
看到了？
應該沒有看到紙團，否則以的警惕，絕不會只是這樣。但肯定察覺到了不對勁——王二柱剛才的舉，他和王二柱的秘談，都落在了眼裡。
宋沒有過去解釋，只是不聲地走回巨石影裡，扶著李氏，繼續閉目養神，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他知道張寡婦的顧慮。一個人帶著孩子在世裡掙扎，對誰都不會輕易信任。但他也不急。
信任不是一蹴而就的。王二柱這邊已經有了突破口，張寡婦那邊，等離開隊伍後，有的是機會讓看到跟著自己的好。
夕的餘暉過樹枝，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逃荒隊伍依舊死寂，只有偶爾的咳嗽聲和孩的囈語，證明這裡還有活人。
宋低頭看了看口的玉佩，著空間裡糙米和野菜的氣息，心裡越來越踏實。
有了王二柱的支援，有了空間裡的糧食，離開隊伍的底氣，又足了幾分。
他抬起頭，向遠方那片越來越近的山影，眼神堅定。
再等一天。
只要再等一天，他們就能抵達那片廢棄的村落，就能邁出逃離地獄的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