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在黎明前漸漸歇了。
天邊出一點魚肚白,灰濛濛的勉強穿雲層,灑在山坡上的廢棄村落。宋一行人踩著泥濘,終於抵達了村口。
撲面而來的,是一混雜著溼、腐朽和野草氣息的味道。
這是個不大的村落,幾十間土坯房依山而建,卻大半都塌了——有的屋頂整個掀了,出黑黢黢的椽子和裡面的黃土;有的牆裂了巨大的,像被巨斧劈開,隨時可能徹底散架;還有的只剩下半截牆基,被半人高的雜草徹底吞沒,分不清哪裡是屋,哪裡是地。
村口那棵老槐樹歪歪扭扭地立著,樹幹上有個巨大的樹,幾隻烏蹲在禿禿的枝椏上,看到有人來,“嘎”地了一聲,撲稜稜飛起,翅膀掃過破敗的屋簷,帶起一陣塵土。
風穿過殘垣斷壁,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人在暗哭泣。地上散落著些腐朽的木片、破碎的陶碗,還有幾堆看不出形狀的雜,大概是當年村民倉皇逃離時留下的。
“這……這地方……”王二柱揹著二丫,看著眼前的景象,嚨了,聲音有些發。他不怕苦,不怕累,卻怕這死寂裡出的森——彷彿每堵斷牆後都藏著東西。
張寡婦把丫丫往懷裡了,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右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柴刀上。聞到了那若有若無的怪味,說不清是黴味,還是……別的什麼,讓胃裡一陣發。
“是心理作用。”宋低聲說,像是在安眾人,也像是在說服自己,“都過去一年了,就算有啥,也早散了。”他扶著李氏往前走,“先找地方落腳,避避風頭。”
李氏點點頭,眼神卻有些發飄。年輕時聽說過瘟疫的厲害,總覺得這村子裡還纏著“不乾淨”的東西,但看著兒子堅定的背影,終究沒說什麼,只是攥著他的手更了些。
他們沿著村裡唯一一條被雜草覆蓋的“路”往裡走,挨間檢視房屋。大多數都沒法住——要麼得厲害,要麼隨時可能塌。直到走到村子中間,才看到一間相對完好的土屋。
這屋子是石頭混合土坯砌的, 沒塌,只是東邊的牆皮掉了一大塊,出裡面的碎石;屋頂的茅草雖然稀疏,卻沒破大,至能遮雨;門框歪了,門板早就沒了,門口堆著些朽壞的柴火,像是當年沒燒完的。
“就這間吧。”宋停下腳步,“ 牆面還算結實,有頂,離溪邊也近。”
王二柱放下心來,立刻擼起袖子幹活。他先把門口的朽木柴堆挪開,又撿起幾塊石頭,勉強把歪掉的門框支住,算是有了個能擋點風的“門”。接著鑽進屋裡,開始清理——地上積著厚厚的灰塵和鳥糞,牆角結著蛛網,還有些不知名的蟲子在爬。他找了結實的木,把蛛網挑破,又用腳把灰塵掃到一邊,很快就清出了一塊能落腳的地方。
張寡婦也沒閒著。抱著丫丫,在屋裡轉了一圈,發現牆角堆著些還算完整的乾草,大概是當年的牲口飼料,雖然乾,卻能鋪著當墊子。用柴刀挑出裡面的碎石和蟲子,把乾草歸攏到一起,鋪一個簡陋的“床”。
宋扶著李氏坐在鋪好的乾草上,又從空間裡取出水罐和一點乾糧——這次沒避諱王二柱和張寡婦,只是作自然,像是從隨的包袱裡拿的。“先喝點水,歇歇氣。”
李氏小口喝水,看著兒子和王二柱、張寡婦忙碌的影,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些。至,有個能遮頭的地方了。鐵蛋和二丫、丫丫三個孩子,大概是累壞了,靠在乾草堆上,沒多久就睡著了,小臉上還沾著泥,卻睡得很沉。
屋子漸漸有了點“人氣”。雖然依舊破敗,灰塵嗆人,但被清理出的角落、歸攏的乾草、幾個人忙碌的影,沖淡了些許森。那若有若無的怪味,似乎也隨著升高而散了,只剩下溼的泥土氣息。
到了傍晚,太斜斜地照進屋裡,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宋提議流守夜:“頭幾晚得警醒點,萬一有野,或者……有別的流民闖進來。”
“俺值第一班!”王二柱立刻說,“俺年輕,熬得住。”
張寡婦看了看睡的孩子,低聲說:“後半夜我來。”夜裡本就睡得淺,守夜正好。
宋沒推辭:“那我守中間。娘和孩子們好好睡。”
夜幕再次降臨。
屋裡點了堆小小的火堆——是王二柱找到的乾柴,火苗不大,卻足夠驅散寒意和黑暗。孩子們在乾草堆上,呼吸均勻;李氏靠在牆邊,眼皮打架,卻沒完全睡著,時不時往火堆這邊看一眼。
王二柱抱著柴刀,坐在門口,背靠著支住的門框,眼睛著外面漆黑的村子。風聲依舊,卻沒了之前的森,反而像是在為他們站崗。他了懷裡的糙米包,心裡踏實了不——有吃的,有地方住,邊有能搭伴的人,比跟著隊伍強多了。
後半夜,張寡婦換班。沒坐門口,而是靠在火堆邊,一邊添柴,一邊看著孩子們的睡。火映在臉上,和了平時警惕的廓。想起剛才宋分的野菜乾,想起這屋裡能遮風擋雨的屋頂,心裡那繃的弦,悄悄鬆了些。
宋躺在乾草上,沒真睡。他能覺到空間裡的靈泉在汩汩冒泡,新種下的禾苗長勢正好。外面是死寂的廢村,屋裡是微弱的火和均勻的呼吸聲,這種覺很奇妙——明明絕境,卻有了一久違的“安穩”。
這安穩不是錦玉食,不是高枕無憂,只是有個能遮頭的屋頂,有口乾淨的水,有幾個能互相照拂的人,不用再擔心下一秒被搶、被殺、被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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