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那兩個差役和師爺,宋站在寨門,著他們消失的山路,久久沒有說話。春風吹在臉上,卻帶不起半分暖意,反而讓他心裡沉甸甸的——那五兩銀子和兩張狐狸皮,不是結束,只是開始。
“宋小哥,那倆貨走了,您還愁啥?”王二柱湊過來,見他臉凝重,忍不住問道。
“柱哥,你覺得他們是來幹啥的?”宋反問。
“不就是來敲竹槓的嘛!”王二柱撇撇。
“不止。”宋搖搖頭,目深邃,“他們是府的眼睛。這次來,一是試探咱的底細——看看咱莊裡有多人,有多糧,好不好拿;二是來嘗甜頭的——若是咱弱,他們下次就敢獅子大開口;若是咱強,他們就回去報信,讓縣裡做打算。”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府就像聞到腥味的鯊魚,咱宋家莊現在日子好過了,又端了黑風寨,手裡有糧有人,在他們眼裡就是塊。這次是五兩銀子,下次可能就是十兩、二十兩,再往後,就是強徵賦稅,攤派徭役——他們有的是名目。若是不從,‘私聚流民’‘私築營壘’的罪名隨時能扣下來,到時候來的就不是兩個差役,是帶著刀槍的差了。”
王二柱聽得眉頭鎖,拳頭攥得咯咯響:“那咋辦?咱辛辛苦苦攢下的家業,憑啥給他們?大不了跟他們拼了!”
“拼?”宋苦笑,“拼得過一時,拼得過一世嗎?府有縣城做依託,有更多的人,更良的武,真要拼,咱宋家莊就算能贏,也得元氣大傷,最後還是守不住。”
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匪患能靠勇力解決,可府是“天”,是規則的制定者,明著對抗,代價太大。
當務之急,是兩條路並行。
一條是鹽。沒有鹽,莊裡人撐不住,談何應對府?宋打定主意,後天必須去鹽井鎮,哪怕花高價,哪怕冒險,也要先把鹽的問題解決了。最好能找到長期供貨的渠道,哪怕是私鹽販子,只要能穩定拿到鹽,也比制於集鎮的雜貨鋪強。
另一條,是怎麼跟府打道。
依附?像那些村鎮一樣,按時稅,聽候差遣。這能換來暫時的安穩,卻也意味著宋家莊的發展要被府掐著脖子,辛苦攢下的糧食、資,可能被隨意徵走,護莊隊也可能被打散編府的民壯——這等於把命運出去,宋不甘心。
疏離?儘量不與府打道,悶頭髮展。可宋家莊已經被盯上了,想躲是躲不開的。這次差役都找上門了,下次縣裡老爺怕是就要“召見”了,疏離只會被視為“不馴”,引來更重的打。
對抗?這是最壞的打算,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走。除非宋家莊有足夠的實力,能讓府投鼠忌,甚至能和府談條件——可現在,他們還沒這個底氣。
宋了眉心,只覺得前路迷霧重重。或許,只能先“虛與委蛇”——表面上遵守規矩,該報備報備,該的“孝敬”不了,不主惹事,但暗地裡必須加快發展,攢足實力。等有了足夠的糧食、足夠的人手、足夠強的護莊隊,才有資格談“不依附”,甚至在必要時,有底氣說“不”。
“都過來一下,有事商量。”宋對王二柱說,“把李氏嬸子、趙老蔫、劉鐵、王木匠他們都到我屋裡。”
很快,核心層的幾人都到了宋屋裡。知道差役來過,還勒索了銀子,眾人臉都不太好看。
“宋小哥,府這是盯上咱了?”李氏擔憂地問。
“是。”宋沒瞞,把自己的分析說了一遍,“這次是試探,下次可能就是徵稅、派徭役。他們不會輕易放過咱們這塊‘’。”
“那咋辦?咱總不能白給他們幹活吧?”王二柱急道。
“頂不行,躲也躲不開。”宋看向眾人,“我跟你們說這些,是讓大家心裡有個數,做好準備。接下來,有幾件事要抓。”
他看向劉鐵和王木匠:“劉鐵,護莊隊的武要抓修,再打幾把鋼刀、長矛,質量要最好的。王木匠,看看能不能給護莊隊做些盾牌,用厚木板包鐵皮,能擋箭就行。護莊隊的訓練也要加強,柱哥,你多費點心,能、格鬥、陣型,都不能落下——手裡有傢伙,心裡才有底。”
“中!”三人齊聲應道。
“趙老蔫叔,”宋又看向趙老蔫,“地裡的活不能停,春播要抓,儘量多種糧食。糧食是本,有糧就能養人,就能撐得久。”
趙老蔫點頭:“放心,俺盯著呢,新墾的地都翻好了,就等下種。”
“李氏嬸子,張姐,”宋轉向李氏,“莊裡的資要清點好,尤其是鹽,省著點用。我後天去鹽井鎮買鹽,儘量多帶些回來。還有,安好莊裡的人,別讓他們知道府的事,免得人心慌。”
“俺知道了。”李氏應道,心裡雖愁,卻也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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