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的反擊如同驚雷破雲,讓清方的傲慢氣焰瞬間消散。驛站正廳,氣氛從最初的單方面施,轉為真正的利益博弈,長條木桌兩端,雙方槍舌劍,每一條條款的拉鋸,都關乎同盟未來的生死存亡。
首當其衝的,是軍隊數量的爭執。石廷柱雙手按在桌案上,眼神凌厲如刀:“宋,你既願歸順朝廷,便需解散大部分部眾!朝廷念你需清剿轄區流寇,允許你保留三百常備軍,多一人便是逾矩,朝廷必不輕饒!”
三百人,剛好夠維持地方治安,卻絕無能力抵外部威脅,更遑論保留自治的底氣。宋尚未開口,周文已起反駁,語氣沉穩:“石大人此言差矣!我同盟轄區涵蓋宋家莊及周邊三縣,地域廣闊,山林佈,流寇殘餘勢力尚存,時有劫掠之事。三百人分散駐守,杯水車薪,如何能保障地方安寧?再者,北地與蒙古部落接壤,時有小騎兵南下侵擾,若無足夠兵力,如何能為朝廷鎮守邊境?”
宋接過話頭,目掃過清方眾人:“周先生所言極是。我同盟並非要擁兵自重,而是確有防務之需。轄區數萬軍民的安危,需有足夠兵力保障。依我之見,常備軍至需一千五百人,方能兼顧流寇清剿與邊境防。這既是為我同盟軍民負責,也是為朝廷鎮守北地盡責。”
“一千五百人?簡直是痴心妄想!”石廷柱拍案而起,怒聲道,“你這是明擺著要保留反賊實力,朝廷豈能容你!”
“石大人息怒。”宋依舊平靜,“我若真想反叛,何需今日坐在此地談判?保留足夠兵力,是為了更好地履行鎮守之責。若因兵力不足,導致流寇復起,邊境告急,朝廷追責下來,是誰的責任?”
他話鋒一轉,給出妥協空間:“當然,朝廷的顧慮我也明白。我可以讓步,常備軍定為一千人,不再增加。同時,轄區的民兵‘團練’,可協助維持治安、清剿小流寇,但不設固定編制,人數據實際需求調整,且所有團練名單、駐地,都會定期向朝廷報備,絕不瞞。”
清方眾人低聲商議起來。一千常備軍雖超出預期,但相較於同盟的實際戰力,已是極大讓步;而“團練”不設上限卻需報備,既給了宋靈活,也讓清廷有了監管渠道。錢謙益見雙方僵持,出來打圓場:“一千人常備軍,團練報備,此方案尚可商議。朝廷念你防務之需,可暫允此數,但需寫條款,若日後擅自擴軍,朝廷必依法置。”
石廷柱雖仍有不甘,但也知道這是當前最穩妥的妥協,最終冷哼一聲,點頭默許。軍隊數量這一條,在反覆拉鋸後塵埃落定。
接著,話題轉向武限制,清方的矛頭直指同盟的核心戰力——震天雷。“你部所用‘妖火利’,威力巨大,殺傷極強,此前已造我大清不傷亡。”錢謙益盯著宋,語氣嚴肅,“朝廷要求,你部即刻停止製造和使用此類武,所有庫存、圖紙,盡數上繳朝廷,不得私藏!”
這正是宋早已定下的底線,核心技絕不能。他故作驚訝,隨即解釋道:“錢大人所言‘妖火利’,想必是指我部用於防的震天雷。此並非專為打仗而制,最初是為了開山修路、清理河道,後來流寇猖獗,才不得已用於防。其製造工藝複雜,且危險極高,並非輕易可複製。”
他話鋒一轉,給出模糊承諾:“我可以向朝廷保證,此後震天雷僅用於轄區防流寇、抵外敵侵擾,絕不用於攻擊朝廷軍隊。同時,我部會嚴格管控制造工藝,絕不向外擴散技,避免落不法之徒手中。至於上繳,此本就是防之,若盡數上繳,我部如何抵流寇與蒙古騎兵?還請朝廷恤。”
石廷柱還要反駁,卻被錢謙益拉住。錢謙益深知震天雷技若宋不願出,強行索要只會激化矛盾,且宋已承諾不攻擊朝廷軍隊、不擴散技,已是底線讓步。他沉片刻,道:“既如此,便依宋盟主所言,但需寫條款,若日後違約,朝廷必派兵征討。”
宋心中鬆了口氣,表面依舊平靜,點頭應下。這一條款,看似妥協,實則保留了同盟的核心防能力,為後續發展留下了餘地。
賦稅與職的談判,相對緩和卻也暗藏機鋒。清方起初要求同盟每年向朝廷繳納糧食五千石,這對剛經歷大戰、正在恢復生產的同盟而言,無疑是沉重負擔。
“錢大人,石大人,”宋面難,語氣誠懇,“我同盟經此一戰,元氣大傷,田地荒蕪,糧食減產,莊民們尚且勉強度日,實在無力承擔五千石糧食。並非我不願向朝廷納貢,實在是力有不逮。”
周文適時遞上早已準備好的轄區收賬目,擺在清方面前:“大人請看,這是我同盟去年及今年的糧食收賬目,因戰影響,今年冬小麥尚未收,目前庫存糧食僅夠軍民自用,若繳納五千石,恐會引發荒,反而不利於地方穩定。”
宋接著說道:“我願向朝廷繳納兩千石糧食,另加五百斤特產藥材、二十匹上等棉布,以此表達歸順之心。待來年收,若糧食充裕,可再酌增加貢賦。”
清方見賬目清晰,且宋態度誠懇,也知道過度榨只會適得其反。最終,雙方敲定歲貢為糧食兩千石,另加特產藥材五百斤、棉布二十匹,逐年繳納。
而職方面,清廷為了彰顯威嚴,同時給宋合法名分,冊封其為“北地安使,授游擊將軍銜”,負責“綏靖地方、清剿流寇、鎮守邊境”。這一職看似有銜有權,實則是有名無實的虛職,無直接調兵權,也無朝廷撥付的俸祿,卻給了宋合法的份,讓同盟擺了“反賊”的標籤,名正言順地治理轄區。宋對此並無異議,欣然接。
最後,也是最核心的管轄權之爭,再次陷僵局。宋堅持,同盟現有轄區(宋家莊及周邊三縣)為“北地安使轄區”,清廷吏不得隨意進,更不得干涉部行政、司法、財稅等事務。
“這絕無可能!”石廷柱斷然拒絕,“轄區雖由你綏靖,但終究是朝廷疆土,朝廷吏有權巡查監督,豈能由你一手遮天!”
“石大人,並非我要一手遮天,而是事出有因。”宋語氣堅定,“我轄區軍民,多為逃荒流民與戰後倖存者,歷經戰,民風彪悍,對朝廷吏多有敬畏之心,卻也易生誤會。若朝廷吏未經知會便擅自進,恐引發不必要的衝突,反而不利於地方穩定。”
他給出折中方案:“朝廷若要派員巡查,需事先知會我這位安使,明確巡查時間、範圍與目的。巡查期間,由我派人陪同,協助完巡查事宜。如此一來,既不影響朝廷監督,也能避免衝突,兩全其。”
清方眾人商議許久,最終認可了這一方案。他們知道,強行干涉同盟部事務,只會反宋,得不償失。而“事先知會、派人陪同”的約定,既保留了朝廷的監督權,也給了宋足夠的自治空間。
從清晨到日暮,談判桌上的拉鋸戰持續了整整一天。燭火再次點亮驛站正廳時,雙方終於就所有核心條款達一致。周文與清方的文書員一同,將談判結果整理正式的書面協議,逐條核對無誤後,雙方主談員分別在協議上簽字、蓋章。
宋拿起一份協議副本,仔細閱讀著每一條條款,心中百集。軍隊保留一千常備軍與無上限報備團練,武保留震天雷的製造與防使用權,賦稅定為合理範圍,職獲得合法名分,管轄權守住核心自治——四條底線盡數守住,這場談判,同盟贏了。
石廷柱看著宋,語氣依舊強,卻了幾分敵意:“宋安使,協議已籤,你恪守承諾,效忠朝廷,綏靖地方。若有違約,朝廷必不輕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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