謠言如跗骨之蛆,並未因扶蘇在弟妹面前的解釋而消散,反而在趙高與六國舊部有心推下,愈演愈烈。甚至有史臺的員,在朝會上晦提及“市井有議長公子所行非道”,雖被嬴政不置可否地了下去,但朝堂氛圍的微妙變化,扶蘇得到。
他知道,單純的辯解蒼白無力,唯有拿出更震撼、更直接關乎國計民生的果,才能碎謠言,扭轉輿論。
天工苑,氣氛凝重而專注。公輸哲與幾位核心匠人圍著扶蘇,看著他在沙盤上勾勒出雪鹽煉的完整流程。
“關鍵在於溶解、過濾、結晶。”扶蘇用木指點著,“將鹽溶於清水,以多層細麻布、木炭、細沙反覆過濾,去除泥沙雜質。而後將純淨鹽水置於大鐵鍋中溫火慢熬,待水分蒸發,便可得到雪白晶瑩的細鹽。” 他描述的,正是基於後世“再結晶”原理的原始提純法。
“木炭吸附雜質……溫火慢熬以防焦糊……妙啊!”公輸哲眼中,他雖不懂化學原理,但憑藉富的工匠經驗,立刻意識到這套流程的可行與妙之,“若能得此雪鹽,其如玉,其味純正,遠勝現今苦鹽百倍!此若,必是利國利民之重!”
“正是!”扶蘇沉聲道,“此鹽一齣,可大幅提升鹽品,惠及萬民飲食健康;可由府專營,為國庫開闢新的穩定財源;更可藉此,向天下彰顯我‘格’之學,並非虛妄巫蠱,而是能實實在在富國強民的實用之道!”
目標明確,天工苑上下立刻全力運轉起來。在扶蘇的親自指導和公輸哲的組織下,專用的過濾池、一排排耐燒的厚壁鐵鍋迅速被製造出來。第一批從府調來的、夾雜著泥沙和苦雜質的青褐鹽被運苑中。
溶解、過濾、熬煮……每一個步驟都嚴格把控。當第一鍋鹽水在溫火下逐漸濃,鍋邊開始析出潔白的晶時,所有參與此事的匠人都屏住了呼吸。
隨著水分蒸乾,鍋底留下一層厚厚、細膩、潔白如雪的結晶。
公輸哲用木勺小心翼翼地舀起一撮,指尖捻,顆粒均勻,澤純淨。他忍不住放口中,下一刻,他渾一震,老淚縱橫!
“純!至純至淨!唯有鹹味,毫無苦!”他聲音抖,捧著那勺雪鹽,如同捧著絕世瑰寶,“公子!我們功了!此鹽,堪比玉屑!”
整個天工苑沸騰了!匠人們歡呼雀躍,他們親手創造出了超越這個時代認知的純淨之!這與那新犁、桌椅不同,是直接關乎每日飲食、關乎人健康的東西,其衝擊力更為直觀和強烈。
扶蘇看著那潔白如雪的鹽,心中亦是一塊大石落地。他立刻下令:“公輸先生,即刻擴大生產,製備足夠數量的雪鹽!同時,以天工苑之名,製備一批巧木盒,襯細絹,分裝雪鹽,我自有用途。”
數日後,章臺殿。
嬴政正與李斯、馮去疾等重臣商議國事。趙高一如既往地侍立在側。
就在這時,扶蘇求見。
得到宣召後,扶蘇捧著一個的木盒,大步走殿中。他無視了趙高那瞬間變得鷙的目和李斯等人探究的眼神,徑直向嬴政行禮。
“父皇,兒臣近日於天工苑,偶得一,特來進獻,請父皇品鑑。”
嬴政目落在木盒上:“何?”
扶蘇開啟盒蓋,剎那間,殿似乎都明亮了幾分。只見盒細絹之上,盛放著滿滿一盒潔白如雪、晶瑩剔的細鹽!那純淨的澤,與此時宮中常用的、略帶雜的青鹽相比,宛如雲泥之別!
“這是……鹽?” 馮去疾忍不住失聲驚呼。李斯也瞳孔一,為丞相,他太清楚鹽政的重要了。
嬴政微微前傾,眼中發出驚人的神采:“此鹽從何而來?”
“回父皇,此乃天工苑以‘格’之法,煉普通鹽而得。兒臣稱之為‘雪鹽’。”扶蘇語氣平靜,卻帶著無比的自信,“此鹽純淨無雜,味純而鮮,長期食用,有益健康。且此法若能推廣,可大幅提升鹽品,穩定鹽價,更為國庫增一巨利。”
他不等眾人反應,又對侍立一旁的宦道:“取量,請陛下與諸位大人一試。”
宦小心翼翼地用銀匙取了些許雪鹽,分別置於嬴政和幾位重臣面前的溫水之中。鹽粒迅速溶解,清水依舊清澈。
嬴政端起玉杯,淺嘗一口,眼中更盛!果然,只有純粹而和的鹹味,毫無往常食鹽的那苦異味!李斯、馮去疾等人嘗後,亦是面驚容,彼此換著難以置信的眼神。
這雪鹽的品質,遠超他們的想象!其背後代表的利益和意義,更是驚人!
扶蘇趁熱打鐵,朗聲道:“父皇,近日市井朝堂,多有流言,汙衊兒臣所行‘格’為奇技巧、巫蠱之。兒臣不敢多辯,唯以此‘雪鹽’呈於前!敢問,若此等能提升民食、充實國庫、造福萬民之為‘巫蠱’,那何為正道?莫非讓百姓繼續食用苦雜鹽,讓國庫收損,方是聖賢所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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