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他們割裂了‘道’與‘’。兒臣從未說過要摒棄仁義道德。恰恰相反,‘格’所求之‘理’,本就是天地自然之‘道’的一部分!循理而行,制利民,正是‘道’在人間最切實的現!‘道’為,‘’為用,用合一,方能就真正強盛、文明的國度!將其對立起來,非蠢即壞!”
“其三,他們低估了民心與事實的力量。”扶蘇目銳利,“雪鹽是否讓百姓吃得更好?新犁是否讓農人耕作更省力?筒車是否讓灌溉更便利?這些都是萬千黎民親的事實!周博士等人坐在書齋之中,空談玄理,可能會得到田間老農使用曲轅犁時的喜悅?可能聽得到學子因能得到廉價書籍時的歡呼?民心向背,不在虛言,而在實利!兒臣相信,時間與事實,自會證明一切,碎一切無稽之談!”
扶蘇的駁斥,層層遞進,邏輯清晰,既有思想高度,又聯絡實際,將周青臣等人看似高明的理論批駁得無完。
嬴政靜靜地聽著,眼中閃過一讚賞。扶蘇的長速度,確實超出了他的預期。不僅僅是技的創造,更有思想的和應對複雜局面的能力。
“看來,你已心中有數。”嬴政最終說道,“此事,朕不會干涉。如何應對,是你自己的事。朕只看結果。”
“兒臣明白。”扶蘇躬。他知道,這是父皇對他的又一次考驗。他必須用自己的方式,打贏這場思想領域的戰爭。
離開章臺殿,扶蘇並未直接回天工苑,而是去拜訪瞭如今態度已明顯轉向支援的右丞相馮去疾。
數日後,一場別開生面的“演示”,在博士學宮與天工苑之間的廣場上舉行。
扶蘇沒有與儒生們進行無休止的辯論,而是邀請了他們,以及許多朝臣,前來觀看。
場中一邊,堆放著如山般的竹簡,兩名小吏正費力地搬運、查詢其中一卷特定的文獻。
場中另一邊,則擺放著數卷用新近改良、質量稍好些的“紙”抄錄的同樣文獻,輕便易攜,查閱迅速。
扶蘇讓人當場計算時間、人力對比。結果顯而易見,紙張在資訊儲存和檢索上的效率,對竹簡是碾的。
接著,扶蘇又展示了用標準化的“拼音”符號(扶蘇結合古音與後世理念簡化而)輔助蒙識字的初步效果,其速度遠超以往的死記背。
沒有慷慨激昂的辯論,只有冰冷而震撼的效率對比。
事實,勝於雄辯。
許多原本中立的員,親眼目睹了“紙”與“拼音”帶來的可能,心中的天平徹底傾斜。就連一些較為開明的儒生,也開始暗自思索。
周青臣等人臉難看,他們賴以立論的“道德高地”,在這種實實在在的“效率”和“效果”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扶蘇站在場中,看著神各異的眾人,朗聲道:“格之道,並非要取代聖賢教誨,而是要為其上翅膀!讓仁義道德,能因更便捷的載而廣傳天下!讓聖賢智慧,能因更有效的蒙學而深人心!此,方是真正的繼往開來,方是對先賢最大的尊重與發揚!”
一場思想上的危機,被扶蘇用另一種形式的“格”——展示效率和果,巧妙地化解了。雖然爭論不會立刻停止,但“格”之學的合理與必要,已深人心。
夜中,扶蘇立於天工苑的高,著咸城的萬家燈火。
手臂上的傷疤仍在作痛,提醒著他暗的危險。
朝堂的明槍暗箭,思想的圍剿攻訐,從未停歇。
但他手中,已握有更多的籌碼。
雪鹽如玉,新犁破土,筒車運轉。
而今,承載文明的“紙”也已現出曙,開啟民智的“蒙學堂”正在孕育。
他的路,依然佈滿荊棘,但方向,從未如此清晰。
“加快速度……必須更快……”他低聲自語,目投向了更遙遠的南方,投向了那幅早已繪於心中的“世界作圖”。
占城稻、辣椒、玉米、土豆……那些能真正讓帝國擺糧食桎梏、富質文明的種子,還在等待著遠航的舟船,去將它們帶回這片新生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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