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冬已至,北風呼嘯著掠過關中平原,捲起枯黃的草屑與塵土,給咸城披上了一層灰濛濛的寒意。往年這個時候,無論是宮闈深還是尋常巷陌,人們都要開始為抵漫長的嚴寒做準備,富貴之家依靠燃燒昂貴的木炭,而貧苦百姓則往往只能蜷在四面風的茅屋中,依靠單薄的和彼此的溫苦苦煎熬。
然而,今年的冬天,似乎有了一些不同。
在扶蘇的全力推和嬴政的默許下,由天工苑主導、府及地方府配合的“保暖三策”,開始在以咸為中心的周邊縣鄉悄然推行。首要的,便是 “火炕” 與 “火牆”。
天工苑派出了一批由公輸哲弟子帶領的工匠小隊,分赴各鄉里。他們並非強行攤派,而是選擇了幾個村莊作為示範點,由府提供部分材料和技指導,幫助村民修建火炕和火牆。
起初,許多農人抱著懷疑和觀的態度。畢竟,在屋砌一座中空的土炕,再連線屋外的灶臺,這聽起來有些匪夷所思。但當第一戶敢於嘗試的人家,在工匠的指導下功砌好火炕,並在寒冷的冬夜點燃灶火後,奇蹟發生了!
灶膛裡的火焰並不需要多麼旺盛,那熱力卻順著炕的煙道均勻擴散,不過半個時辰,整個土炕便變得溫暖如春!睡在暖烘烘的炕上,屋外的寒風呼嘯似乎也不再那麼可怕。更妙的是,連線火炕的“火牆”(利用砌築在中空牆的煙道取暖)也讓整個屋子的溫度提升了不,不再是往日那種刺骨的冷。
“暖……真暖和啊!”第一個驗火炕的老農,激得熱淚盈眶,拉著工匠的手不住道謝,“這炕……這真是神仙給的福氣啊!”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在鄉鄰間傳開。觀者紛紛心,主請求府派工匠指導。工匠小隊頓時變得異常忙碌,他們簡化工藝,編制出通俗易懂的搭建口訣,甚至培訓了一些手腳麻利的本地青年作為助手,推廣的速度逐漸加快。
與此同時,扶蘇授意府,開始有組織地勘探和開採渭北一帶天的 石炭(煤) 礦脈。相比於木炭,石炭燃燒更持久,熱量更高,且本低廉。天工苑改進了傳統的爐,設計出更適合石炭燃燒、帶有簡易煙囪的“石炭爐”,與火炕、火牆搭配使用,效果更佳。
當然,石炭燃燒產生的煙塵和氣味也引來了一些非議,甚至有儒生私下議論“此乃濁,燃燒汙穢,恐非祥瑞”。但扶蘇對此並未過多辯解,只是讓工匠在示範時,強調煙囪的作用和保持通風的重要。對於在嚴寒中掙扎求生的百姓而言,能夠溫暖地度過冬天,遠比虛無縹緲的“祥瑞”更重要。事實再一次證明了其力量,溫暖戰勝了非議。
這一日,扶蘇在王綰的陪同下,微服來到咸城外的一個試點村莊。
寒風依舊,但村莊裡卻著一與往年不同的生氣。幾戶人家的煙囪裡冒著淡淡的青煙(使用石炭或質量較差的煤會有些許煙),空氣中瀰漫著一淡淡的硫磺味(煤燃燒不完全所致),但更多的,是一種名為“希”的暖意。
他們走進一戶正在使用火炕和石炭爐的農家。屋雖陳設簡陋,卻暖意融融。家中的老人不再蜷在角落瑟瑟發抖,而是坐在溫暖的炕頭,幫著做些簡單的活計;孩的臉蛋也不再是凍瘡的紫紅,而是在暖意下著健康的紅潤。
見到扶蘇等人進來(他們只說是府的吏員),老農連忙下炕,激地就要行禮,被扶蘇扶住。
“老丈,這炕,可還暖和?”扶蘇溫和地問道。
“暖和!太暖和了!”老農話語樸實,卻充滿激,“往年這時候,凍得骨頭都疼,夜裡本睡不著。現在好了,睡在這熱炕上,渾都舒坦!這石炭也好用,比砍柴省事多了,還耐燒!真是……真是多謝朝廷,多謝長公子啊!” 老人並不知道眼前的就是長公子,但發自心的激之溢於言表。
扶蘇看著老人眼中真切的芒,看著屋其樂融融的景象,心中湧起一難以言喻的暖流和就。這比任何朝堂上的讚譽,都更讓他到充實和堅定。這就是“格”的意義,不是高高在上的理論,而是能讓最底層民眾真切到的、生活的改善。
王綰在一旁也是慨萬千,低聲道:“公子,民心……這便是民心啊。”
離開村莊時,夕的餘暉給這個小小的村落鍍上了一層金。扶蘇回頭去,那些嫋嫋的炊煙(其中夾雜著些許石炭的煙),在他眼中,不再是汙濁,而是升騰的生機。
章臺殿。
嬴政聽著黑冰臺關於“保暖三策”推行況和民間反響的稟報,尤其是那些來自底層民眾發自肺腑的激之言,他久久沉默。
他走到殿門口,著殿外呼嘯的寒風,彷彿能過宮牆,看到那些因為一方火炕、一塊石炭而得以溫暖度日的黎民百姓。
“扶蘇……”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威嚴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但那雙深邃的眼中,卻有一極難察覺的波,似是欣,又似是某種更深沉的考量。
他轉,對侍立的宦吩咐道:“傳朕旨意,天工苑推行保暖三策有功,所有參與匠人,按例嘉獎。令府加快石炭開採,確保京畿地區越冬之用。若有吏在此事中推諉、貪墨,嚴懲不貸!”
這道旨意,無疑是對扶蘇當前策略的肯定和支援。
這個冬天,對關中的許多百姓而言,是記憶中有的“暖冬”。
火炕與石炭的推廣,雖然範圍還有限,但其帶來的示範效應和民心收穫,是難以估量的。長公子扶蘇“仁德”、“實幹”的名聲,不再僅僅停留在士人口中或奇巧之上,而是與千家萬戶的溫暖聯絡在了一起,深深地紮於泥土之中。
扶蘇也並未因眼前的績而自滿。他清楚地知道,這僅僅是開始。火炕的建造需要一定的技和材料,石炭的開採、運輸和燃燒汙染問題也需要持續改進。蒙學堂的教材編寫遇到了瓶頸,造紙的工藝穩定仍需攻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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