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邑後,扶蘇的心境已與出咸時大不相同。那偶然聽聞的幾個名字,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幾顆石子,漣漪雖暫未擴大,卻讓他看到了水下潛藏的暗流與礁石。他不再僅僅滿足於觀察民生百態,而是開始有意識地探尋、評估那些在原本歷史軌跡中留下濃墨重彩的人。
他的第一站,選擇了沛縣。並非直接去找劉邦,而是將目標鎖定在了 蕭何 上。據零碎的資訊和未來的認知,蕭何此時應是沛縣功曹,掌管文書、獄訟,乃一縣之幹吏,且素有名聲,被稱為“辦事公允,於律法算學”。這樣的人,若能為其所用,無論是對於理清地方政務,還是未來推行新政,都將是極大的助力。
扶蘇沒有驚沛縣府,而是過黑冰臺的渠道,查清了蕭何的日常行蹤與喜好。得知蕭何公務之餘,常去縣城一家較為清靜的書簡店翻閱律令條文。
這一日午後,扶蘇扮作遊學士子,獨自一人(護衛在遠警戒)走進了那家書簡店。店線偏暗,竹簡的墨香與陳舊氣息混合在一起。果然,在一排律法相關的竹簡前,站著一位年約三旬、面容清癯、目沉靜的男子,正凝神翻閱著一卷秦律,手指偶爾在竹簡上輕輕劃過,似在推敲。
扶蘇不聲地走到他旁,也隨手拿起一卷律法,假裝閱讀,實則用眼角餘觀察。只見蕭何眉頭微蹙,似乎對律條中某表述有所疑慮,低聲自語:“此條關於田宅訴訟,時限規定過於嚴苛,若遇災年或路途遙遠之民,豈非天然失理?”
扶蘇心中一,此人果然並非只會照本宣科的庸吏,而是有自己的思考。他趁機搭話,用略帶疑的語氣道:“這位先生所言極是。律法之本,在於定分止爭,若因時限而致民冤屈,豈非背離初衷?”
蕭何聞聲抬頭,見扶蘇氣度不凡,談吐亦有見地,便拱手道:“在下蕭何,沛縣一小吏。適才妄議律法,讓兄臺見笑了。”
“蕭功曹過謙了。”扶蘇微微一笑,還禮道,“在下蘇復,自咸遊學至此。適才聽功曹之言,深有同。律法固需嚴謹,亦需兼顧理。不知功曹以為,當今天下大勢,除律法之外,還有何亟待完善之?”
扶蘇巧妙地將話題引向了更廣闊的層面。蕭何起初有些謹慎,但見“蘇復”言辭懇切,見識不俗,便也漸漸放開,談及了賦稅徵收中的弊端、地方胥吏的貪腐、以及資訊傳遞的遲緩對政令執行的影響。他所言皆切中時弊,且往往能提出一些切實的改進想法,雖限於眼界,未能如扶蘇般高瞻遠矚,但其務實與幹練,已讓扶蘇心中讚歎。
“蘇兄見識廣博,所言‘格致知’,以實學強國之道,令蕭何茅塞頓開。”一番長談後,蕭何對扶蘇已然頗為佩服,“只是此道推行,非一日之功,需上下同心,更需……穩定的時局與強有力的支撐。”
蕭何最後這句話,約出他對當前某些潛在盪的擔憂,也顯示了他審慎的格。
扶蘇心中瞭然,知道招攬此人不能之過急。他並未暴份,只是與蕭何約定,日後若有機會,再行討教,並留下了一個咸的聯絡方式(由黑冰臺掌控),言明若蕭何有經世濟民之良策,或遇到難,可憑此信聯絡。
離開書簡店,扶蘇對蕭何的評價更高了幾分。“此人有宰相之才,穩重務實,若能引其認同‘格’之道,將來必是治國棟樑。”他決定將蕭何列為重點觀察和爭取件,待時機,再行徵召。
在沛縣短暫停留,確認劉邦目前尚不足為慮,且與蕭何、曹參等人雖關係切,但並未有明顯不軌之舉後,扶蘇決定繼續東行。
他的下一個目標,是下相(今江蘇宿遷)。因為那裡是 項羽 的故鄉!與尚在底層掙扎的劉邦不同,項羽出楚國貴族項氏,其祖項燕為楚國名將,抗秦而死,家族與秦有海深仇。這樣的潛在威脅,更加直接和危險。
然而,當扶蘇一行人抵達下相時,卻得知項梁、項羽叔侄早已離開故鄉,據說前往吳中(今蘇州一帶)避難,並在那裡結豪傑,暗中積蓄力量。
“還是晚了一步……”扶蘇心中凜然。項羽的破壞力,他在夢魘中看得清清楚楚。此人剛烈,勇力絕倫,且對秦仇恨刻骨,幾乎不存在收服的可能。對於他,扶蘇心中的策略只有一個——必殺!但前提是,必須找到合適的機會,不能引發原楚地的大規模盪。
他立刻過黑冰臺的秘渠道,向嬴政奏,詳陳項氏叔侄的潛在威脅,建議加強對其監控,並尋機剷除。
離開下相,扶蘇心有些沉重。項羽的提前離開,說明歷史的慣依然強大,暗的敵人從未停止活。
數日後,他們途經彭城(今徐州)。
在彭城街頭,扶蘇偶然看到一群市井年圍著一個落魄的年輕人鬨笑。那年輕人約莫二十出頭,衫襤褸,材卻頗為高大,只是面飢黃,眼神有些空,腰間掛著一柄破舊的劍。
“韓信,你又來蹭飯吃啊?”
“還整天抱著把破劍,以為自己是將軍嗎?”
“連飯都吃不飽的‘淮漂母’,還敢說自己讀兵書?”
嘲笑聲不絕於耳。那名韓信的年輕人,只是默默忍,偶爾抬頭看向那些年,眼神深卻藏著一不甘與倔強。
韓信!
又一個重磅名字!扶蘇瞳孔微。這就是那個未來“戰必勝,攻必取”,被譽為“兵仙”的軍事奇才?此刻竟落魄到如此地步!
看著韓信在嘲笑中黯然離開的背影,扶蘇心念電轉。此時的韓信,與劉邦、項羽都尚無集,正是收編的絕佳時機!他雖有傲氣,但更機遇和認可。若能在他最落魄時施以援手,給予其施展才華的舞臺,或許能將其牢牢繫結在大秦的戰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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