薊城的冬日,朔風凜冽,雪花紛飛,將整個城池妝點得銀裝素裹。然而,州牧府議事廳,氣氛卻比屋外的寒冬更要凝重幾分。炭盆中的火焰噼啪作響,映照著在場文武或沉思、或激憤、或憂慮的面容。
劉備手中著一封帛書,眉頭鎖,目掃過廳眾人,沉聲道:“諸位,方才收到河太守袁本初遣使送來的信。信中言,冀州刺史韓馥,闇弱無能,不能守土安民,更屢屢剋扣糧餉,實乃國賊董卓之幫兇。袁本初邀我幽州,共擊韓馥,約定事之後,以鉅鹿郡為界,平分冀州!此事關係重大,備一時難以決斷,特召諸位前來商議。”
此言一齣,廳頓時一片譁然。
張飛第一個跳了起來,聲若巨雷,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落下:“好事啊大哥!那冀州富得流油,錢糧廣盛,人口眾多!咱們幽州苦寒,正缺這麼一塊好地方!袁本初既然願意分咱們一半,那還等什麼?打他孃的!俺老張願為先鋒,定把那韓馥小兒的腦袋擰下來給大哥當酒壺!”
他拳掌,興之溢於言表。廳一些較為激進的將領也紛紛附和,覺得這是擴張勢力、獲取錢糧的天賜良機。
關羽著長髯,丹眼微眯,沉聲道:“四弟稍安勿躁。袁本初四世三公,名極高,其勢正盛,為何平白無故要將冀州一半分與我等?其中恐有蹊蹺。且我幽州新定,部尚未完全穩固,貿然興兵南下,若後方有變,或袁紹有詐,則悔之晚矣。”他格謹慎,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田豫也起道:“雲長將軍所言有理。袁紹此人,外示寬厚,實忌刻。其與韓馥同屬關東聯軍,如今轉頭便攻伐,於道義有虧。邀我幽州共擊,恐怕並非真心分,而是借我之力,或引我局,其心難測。”
眾人議論紛紛,主戰主和者皆有,一時間難以統一意見。
劉備將目投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張珩和戲志才:“三弟,志才,你二人以為如何?”
張珩與戲志才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瞭然。張珩率先開口,聲音沉穩,帶著一冷冽:“大哥,諸位。袁紹此計,絕非好心分羹,實乃驅虎吞狼、一石二鳥之毒計!”
他走到懸掛的地圖前,指向冀州:“諸位請想,袁紹如今屯兵河,名義上韓馥節制供給。他若獨自攻打韓馥,一則兵力未必十足把握,二則恐擔上以下犯上、背信棄義之惡名。故而,他需要拉我們下水!”
他手指重重地點在幽州與冀州的邊界上:“他邀我們出兵,無非幾種可能。第一,讓我幽州軍與韓馥主力拼個兩敗俱傷,他袁本初坐收漁利,屆時莫說平分冀州,他能否履約都是問題!第二,他或許早已暗中與韓馥有所勾結,假意邀我,實則設下圈套,待我軍深,與韓馥前後夾擊,則我幽州銳危矣!”
張飛瞪大了眼睛:“他敢?!”
張珩冷笑一聲:“翼德,袁本初有何不敢?此人心機深沉,絕非易與之輩。我甚至懷疑,他在給我們送來這封信的同時,很可能也已經派人,或即將派人,向那韓馥送去了另一封截然不同的信!”
戲志才此時緩緩起,介面道:“三將軍所言,正是關鍵。忠亦以為,此乃袁紹‘恫嚇’與‘借刀’之策。他明面上邀我共擊韓馥,暗地裡,必會遣心腹告韓馥,言‘幽州劉玄德,狼子野心,聯合我共圖冀州,我袁本初念在同盟之誼,不忍背棄,然劉備勢大,恐難獨拒,使君當早做準備’云云。”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繼續剖析:“韓馥此人,素怯懦,無決斷之能。聞此‘噩耗’,必然驚慌失措!他本就忌憚袁紹勢大,如今又添我幽州威脅,以其格,為求自保,最可能做出的選擇,絕非集結兵力與我等決一死戰,而是……”
戲志才目銳利,一字一頓道:“而是主將冀州牧之位,拱手讓於他認為實力更強、且‘提前示警’、看似更‘可靠’的袁紹!以求袁紹庇護,保全命家小!”
“嘶——”廳響起一片倒吸冷氣之聲。田豫、關羽等人臉上都出了恍然與凝重之。若真如此,那袁紹幾乎兵不刃,便可拿下整個富庶的冀州!而他們幽州,不僅什麼都得不到,反而白白擔上了一個“意圖侵擾鄰州”的惡名,替袁紹背了黑鍋,吸引了大半的火力和罵名!
“好毒的計策!”關羽丹眼寒一閃,沉聲道。
張飛也聽明白了,氣得哇哇大:“好個袁本初!竟敢如此算計俺大哥!俺這就點兵,先去把他那勞什子河郡給平了!”
“翼德將軍稍安勿躁。”戲志才從容不迫地勸住張飛,轉而向劉備拱手,眼中閃爍著智慧的芒,“主公,袁紹此計雖毒,卻並非無解,反而給了我幽州一個名正言順介冀州事務的絕佳機會!”
“哦?志才有何妙策?快快講來!”劉備神一振,急忙問道。
戲志才微微一笑,智珠在握:“袁紹行此瞞天過海、李代桃僵之計,那我等便來一個將計就計,順水推舟!”
他詳細闡述道:“第一,主公可立即回覆袁紹使者,言辭懇切,表示願與袁公同心協力,共討‘不臣’之韓馥,同意出兵!並約定大致出兵日期與方向,以安其心,使其按計劃去恐嚇韓馥。”
“第二,我軍表面上大張旗鼓,調兵遣將,做出南下的姿態,但主力實則秘集結於涿郡、代郡等與冀州接壤之邊境要地,偃旗息鼓,嚴陣以待。同時,多派幹斥候,深冀州,嚴監視鄴城(韓馥治所)與袁紹軍的向。”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步,”戲志才目炯炯,“我們需耐心等待!等待韓馥在袁紹的恐嚇下,做出那個愚蠢的決定——讓出冀州!一旦袁紹主鄴城,其虛偽面目必然暴,對韓馥及其舊部,即便不明著迫害,也定會排打。屆時,韓馥追悔莫及,其麾下忠於漢室或對其心存憐憫者,亦會人心惶惶。”
“到了那時,”戲志才的聲音帶著一凜然,“主公便可高舉‘匡扶漢室’、‘討伐國賊’、‘助韓使君討還公道’之大旗!韓馥乃朝廷正式任命的冀州刺史,袁紹強取豪奪,是為篡逆!我幽州出兵,乃是義舉!可秘聯絡韓馥或其麾下不甘之心腹,許以重利,承諾助其奪回冀州!屆時,我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揮師南下,直搗鄴城!有韓馥舊部為應,外有我幽州雄兵,袁紹初得冀州,立足未穩,安能抵擋?”
“好!好一個將計就計!”張珩擊節讚歎,“志才此策,可謂釜底薪!不僅將袁紹的謀碎,更將我幽州置於道義制高點,若能功,奪取的將不僅僅是半個冀州,而是民心與大義!甚至可能一舉拿下整個冀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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