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豹敗亡,下邳易主的訊息,如同兩冰冷的鐵流,狠狠沖刷著彭城本已繃的防線。城外的曹軍士氣大振,攻勢陡然變得猛烈起來;而城的守軍,則在悲憤與決絕中,將每一塊磚石都磨了利齒。
曹仁不再滿足於圍困。他深知,必須趁曹主力尚未完全騰出手來、陸炎援軍依舊杳無音信之際,一舉拔掉彭城這顆越來越礙眼的釘子。他調整部署,將主攻方向定在承力最大、城牆也相對老舊一些的北門和西門。
巨大的攻城槌在弓弩手的集掩護下,一下又一下地撞擊著包鐵的城門,發出沉悶如巨心跳的轟鳴。數丈高的井闌如同移的城堡,緩緩近城牆,其上曹軍弓手居高臨下,將死亡的箭雨潑灑向城頭。更多的雲梯如同嗜的蜈蚣,搭上城垛,悍不畏死的曹軍先登士卒口銜利刃,力攀爬。
“頂住!滾木礌石,給我砸!”趙雲的聲音已然沙啞,白袍早已被硝煙和跡染得看不出本。他如同磐石般立在北門城樓最危險的位置,亮銀槍每一次刺出,都必有一名曹軍慘著跌落。他的存在本,就是守軍神不倒的旗幟。
龐統矮胖的影在城頭各險要地段穿梭,他不再侷限於指揮,更像一個救火隊員。哪裡防線告急,他便帶著親衛和臨時組織的“彭城義從”衝向哪裡。他設計的“夜叉擂”沿著城牆斜面轟然滾下,帶起一片骨斷筋折的慘嚎;“萬人敵”被點燃引信力投下,在曹軍集炸開,雖威力有限,但那震響與煙霧,足以擾敵軍隊形,製造恐慌。
“金!潑金!”龐統聲嘶力竭地呼喊。早已燒得滾沸、散發著惡臭的糞混合毒,從城頭傾瀉而下,沾的曹軍士卒頓時皮開綻,發出非人的哀嚎,攻勢為之一滯。
戰鬥從清晨持續到黃昏,城上城下,骸枕藉,鮮將城牆染了暗紅,在夕下閃爍著妖異的澤。曹軍付出了慘重的代價,數次攻上城頭,又被守軍以更慘烈的搏戰生生趕了下去。彭城,彷彿一個渾浴卻死不倒下的巨人,依舊頑強地屹立在淮泗之畔。
鳴金收兵的聲音終於響起,水般退去的曹軍留下了滿地狼藉和殘缺的。城頭之上,倖存的守軍幾乎累得虛,靠著垛口坐在地,大口息,包紮傷口,眼神中混雜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深骨髓的疲憊。
趙雲拄著長槍,環顧四周,看著傷亡名單上不斷增加的名字,看著城頭破損的痕跡,心中沉重。他走到正在親自為一名傷兵包紮的龐統邊,低聲道:“監軍,曹軍今日攻勢遠勝以往,看來曹是鐵了心要儘快拿下彭城了。我軍傷亡不小,箭矢、滾木消耗巨大…”
龐統抬起頭,臉上滿是煙塵和汗漬,小眼睛裡佈滿了,卻依舊閃爍著不屈的芒:“曹仁這是孤注一擲了!他怕!他怕主公在外圍的作,怕時間拖得越久,變數越大!今日我軍雖苦,卻也讓他得頭破流!子龍,越是此時,越要撐住!告訴將士們,我們多守一天,主公在外面的勝算就多一分!曹仁的耐心就一分!”
他了口氣,繼續道:“箭矢不足,就讓城中婦孺幫忙收集曹軍上來的箭支,拆改複用!滾木礌石不夠,就拆毀城靠近城牆的廢棄房屋!金…讓全城百姓收集穢,日夜不停地燒!彭城如今已不僅是一座城,它是一面旗幟,只要這面旗幟不倒,曹就寢食難安!”
就在彭城浴戰的同時,壽春行轅的氣氛,也因廣陵傳來的最新訊息而變得更加複雜。
“劉備…劉玄德…”陸炎看著陳午呈上的報,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眼中閃過思索之,“他竟然趁此機會,拿下了,兵鋒直指廣陵郡治淮…作好快。”
荀諶捋著鬍鬚,分析道:“劉備此人,素有仁義之名,且有關羽、張飛萬人敵之勇,雖如今兵微將寡,卻不可小覷。其突廣陵,一則因廣陵空虛,二則,恐怕也是看準了曹與我軍主力糾纏於彭城,無暇南顧。其志…恐怕不小。”
龐統剛剛從前方趕回(換休息並彙報軍),聞言立刻道:“主公,劉備此舉,於我而言,禍福難料。其若真能佔據廣陵,則如同在曹徐州地盤的南翼下一釘子,能有效牽制曹部分兵力,間接緩解彭城力,此為其利。然,其若坐大,廣陵毗鄰我江淮,日後恐心腹之患,此為其弊。且其與曹有舊怨,與陶謙有舊誼,立場微妙。”
陸炎沉道:“劉備雖得糜竺暗中資助,但其基淺薄,短時間難以真正掌控廣陵。眼下,我們的頭號大敵仍是曹。或許…可暫觀其變,甚至…可暗中給予些許便利,令其能在廣陵站穩,更好地牽制曹。”
他看向荀諶:“友若,可派一機敏之人,以商隊或流民名義,秘前往淮一帶,接劉備,表達我方的‘善意’,並可暗示,若其願在廣陵牽制曹軍,我可在糧草軍械上,給予有限度的支援。但切記,接需秘,態度需模糊,不可讓其清我方真實意圖,更不可讓其覺得我弱可欺。”
“臣明白。”荀諶領命,深知此舉如同走鋼,分寸拿至關重要。
“彭城方面…”陸炎目再次轉向北方,語氣沉重,“今日戰報,傷亡頗重。曹仁是發了狠了。我們的水軍佯、汝南牽制,效果似乎已達極限。必須給彭城更直接的支援,哪怕只是神上的!”
他下定決心:“將我方才關於劉備向及我軍應對之策,以及江淮新政已初見效、援軍正在加籌措的訊息,以最穩妥的方式,送至彭城子龍和士元手中!要讓他們知道,他們不是孤軍戰,整個江淮都在為他們輸!另外…”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決絕,“以我的名義,釋出‘彭城賞格’!告知全軍,凡彭城守軍將士,此戰之後,無論生死,常例卹!倖存者,升三級,賞良田百畝!若有不幸,其父母妻兒,由我陸炎一力奉養!”
此令一齣,荀諶、龐統皆容。這不僅意味著巨大的財政支出,更表明了陸炎與彭城共存亡的決心!
“主公英明!”龐統激道,“此令若傳至彭城,必能極大鼓舞士氣!”
然而,局勢的變化,總是超出最初的預料。
就在陸炎試圖利用劉備牽制曹的同時,曹的反應更為迅速和狠辣。他在得知劉備南下廣陵的訊息後,雖有些意外,卻並未過於驚慌。
“劉大耳,疥癬之疾耳。”曹在下邳臨時府邸中,對麾下謀士將領嗤笑道,“其兵不過數千,將止關張,縱得廣陵一隅,又能如何?待我拿下彭城,剿滅陸炎,回手便可將其碾為齏!”
他並未從彭城前線調兵力,反而嚴令曹仁、夏侯惇加大攻勢,同時又做了一項安排:“傳令給廣陵太守趙昱,讓他守淮!再秘傳令給駐守廬江的劉馥(曹任命的揚州刺史,此時揚州大部分在袁死後於混狀態,曹勢力開始滲),讓他集結兵力,做出自南向北威脅廣陵的姿態!我要讓劉備首尾不能相顧,讓他那點兵馬,困死在廣陵!”
曹此舉,可謂老辣。他看準了劉備實力薄弱,一方面令趙昱堅守消耗,另一方面利用劉馥在廬江的存在進行戰略威懾,使劉備無法全力擴張,更無法真正威脅到他的徐州腹地。他將主要力,依舊牢牢鎖定在彭城,鎖定在陸炎上。
廣陵,淮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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