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重。
淮水南岸二十里的“演武原”，早已是人山人海。這片方圓十里的開闊地，原是前朝屯兵的校場，荒廢多年，野草齊腰。龍鱗新政後，陸炎命軍府將此地整修，夯平地面，挖了壕，立了箭靶，又沿北側築起三丈高的觀禮臺。今日，是龍鱗軍改制後的第一次大閱。
天剛矇矇亮，百姓就從四方湧來。有從龍鱗城步行來的，有從周邊屯堡趕牛車來的，甚至有從壽春、九江邊境連夜跋涉來的流民——新政的名聲已傳開，許多人想親眼看看，這支曾困守孤城三年、又在三道坡擊退夏侯惇的軍隊，如今是何模樣。
觀禮臺分三層。頂層是陸炎與文武重臣，中層是各曹吏、有功將士家眷，底層開放給百姓。臺前豎起九面大旗：正中黑底金鱗的龍鱗帥旗，左右八面分別是前、後、左、右、中、弩、車、水八衛的衛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王伯今日特意換了乾淨裳——雖然還是布，但洗得發白，補丁也得整齊。他坐在中層靠前的位置，邊是阿土和幾個農曹的年輕人。老人眯著眼向遠的軍陣，手指不自覺地在膝蓋上敲著節拍，像在估算什麼。
“王伯，您看那邊！”阿土興地指著，“那些投石機，比城牆還高！”
王伯順著去。演武原西側，一字排開二十架改良投石機。這些投石機與尋常的不同：基座是四車架，便於移；拋杆更長，配重箱更大；最奇特的是，拋杆末端裝了個鐵鉤，鉤上懸著個藤編的網兜——那是用來裝“轟天雷”的。
“那是車衛的新傢伙。”王伯低聲道，“姜匠頭三個月沒閤眼弄出來的。聽說能扔三百步，比舊式的遠了整整一百步。”
“三百步……”阿土咋舌，“那豈不是站在城下，能砸到城頭？”
“要不怎麼說厲害呢。”王伯嘆道，“只是造一架，夠五十戶人家吃一年。主公這次……是真下本錢了。”
這時，號角聲響起。
嗚嗚——
低沉雄渾的號角聲過了嘈雜的人聲。演武原上，八衛軍陣開始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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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場的是前衛。
三千步卒，分三個方陣，每陣千人。士卒皆著新制的黑皮甲，字首著鐵片，在晨中泛著冷。他們扛著長矛，矛尖雪亮，隨著鼓點踏步前進，每一步都砸得地面震。
“前衛——進！”
指揮台上，趙雲一銀甲，手持令旗。他今日未騎馬，站在高臺上，視野覆蓋全場。
前衛方陣在距離觀禮臺二百步停下，同時轉，面向觀禮臺。三千人作整齊劃一，像一塊黑的鐵板被無形的手翻轉。
“舉矛！”
譁——三千支長矛同時舉起，矛尖斜指天空，寒如林。
“刺！”
“殺！！！”
怒吼聲震天地。三千支長矛同時前刺，收，再刺。每一次刺出都帶起風聲，每一次收回都乾淨利落。簡單的作重複三次，卻讓觀禮臺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那種整齊、那種力量、那種抑著的殺氣，比任何花哨的陣法都震撼。
王伯看得眼眶發熱。他想起了圍城時，那些拿著鏽刀、缺槍計程車卒，想起他們得站不穩還要上城牆。現在……不一樣了。
接著是後衛、左衛、右衛場。各衛展示不同陣型：圓陣防，錐陣突擊，雁陣包抄。士卒們顯然久經練，變陣時如臂使指，毫不。
但真正的重頭戲，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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