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畔夜襲的餘波，並未在朱高燨心中留下太多痕跡。於他而言，那不過是清理了幾隻聒噪的蚊蠅，順手給那位藏頭尾的“先生”一個明確的警告。但對於蘇憐雪而言，那一夜的景卻如同烙印般深刻。親眼目睹了朱高燨如同神只臨凡般的手段，談笑間強敵灰飛煙滅，那份超越凡俗的絕對力量，既讓到無比的安全，也讓心中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仰的距離。
接下來的幾日行程，憐雪變得比往常更加沉默。依舊跟在朱高燨邊，但目偶爾會停留在他拔的背影上，帶著一複雜難言的緒。不再是當年那個天真爛漫、可以毫無顧忌拽著他袖撒的小孩了。十餘年的磨難，讓懂得了世事艱難，而朱高燨展現出的力量，更讓明白，他們之間，似乎隔著一道看不見的鴻。
朱高燨敏銳地察覺到了細微的變化。他放緩了腳步，不再一味追求速度，而是更多地照顧的。路過景宜人之，他會稍作停留，陪看看山水；遇到城鎮，也會尋乾淨的客棧住下，讓能好好休息，甚至偶爾會買些當地的小吃或孩家喜歡的玩意兒遞給，雖然作依舊略顯生，但那份笨拙的關切，卻讓憐雪心中的那點疏離漸漸消融。
這日，他們行至一名為“清溪鎮”的江北小鎮，恰逢鎮上集市，人來人往，頗為熱鬧。朱高燨見憐雪氣尚可，便決定在此歇息半日。
走在熙攘的街道上，看著兩旁賣的各貨，聽著孩的嬉鬧聲，著這久違的、充滿煙火氣的市井生活，憐雪一直繃的心絃，不知不覺鬆弛了下來。的目被一個賣糖人的小攤吸引，那晶瑩剔、造型各異的糖人，勾起了兒時的記憶。
朱高燨順著的目看去，腳步微頓，隨即走到攤前，買了一個小兔子形狀的糖人，遞到面前。
憐雪看著眼前栩栩如生的糖兔，又抬頭看看朱高燨那張依舊沒什麼表、卻眼神溫和的臉，微微一怔，隨即臉上綻開一抹發自心的、淺淺的笑容，如同冰雪初融。“謝謝燨哥哥。”接過糖人，小心翼翼地了一下，甜意從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那點因力量差距而產生的隔閡，似乎在這一刻被這簡單的甜沖淡了許多。
朱高燨看著臉上難得的笑容，心中也微微一。他忽然發現，自己似乎很願意看到開心的樣子。這種陌生的、想要呵護一個人的緒，對他而言，是比掌控雷霆、湮滅萬敵更為新奇的驗。
兩人在鎮上尋了家乾淨的茶館坐下歇腳。茶館裡說書先生正唾沫橫飛地講著前朝舊事，茶客們聽得津津有味。憐雪小口吃著糖人，聽著說書，偶爾低聲與朱高燨談幾句，氣氛難得的輕鬆。
就在這時，鄰桌几個行商模樣的茶客的談話聲，約傳了過來。
“聽說了嗎？北京城那邊，最近可是不太平！”
“哦？又出什麼大事了？莫非是北伐有變？”
“不是北伐，是宮裡！聽說那位剛回京不久的四皇子，前些日子在朝堂上發了大火，差點把奉天殿的屋頂都給掀了！”
“四皇子？就是那個傳說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四殿下？他為何發火？”
“不清楚，好像是為了一個子……據說是他早年失蹤的青梅竹馬，被什麼前朝餘孽給害了，四殿下雷霆震怒，放出話來，要債償呢！”
“嘖嘖，看來這北京城，又要起風浪了……”
這些市井傳言，雖多有誇大不實之，但核心資訊卻讓朱高燨眼神微凝。訊息傳得這麼快？看來他離開北京後，老爺子（朱棣）和大哥（朱高熾）那邊，定然是藉著他留下的由頭，開始對朝中某些勢力進行清洗了。這倒省了他不事。
憐雪也聽到了談話，握著糖人的手微微了，眼中閃過一擔憂，看向朱高燨。
朱高燨對微微搖頭，示意無妨。他放下幾枚銅錢，起道：“休息得差不多了，我們該繼續趕路了。”
離開清溪鎮，再次踏上北上的路途。經過半日的放鬆，憐雪的心明顯開朗了許多。不再像前幾日那般沉默，偶爾會主找些話題。
“燨哥哥，北京……現在是什麼樣子了？和以前在北平的時候，變化大嗎？”
“嗯，變化很大。老爺子遷都後，大興土木，比當年的北平城要宏偉許多。”
“那……皇宮呢？是不是很氣派？”
“也就那樣。不過是更大一些的牢籠罷了。”
夕下，兩人並肩而行，影子在後拉得很長。一問一答間，往昔的默契似乎又回來了幾分。憐雪看著旁男子堅毅的側臉，著他雖不熱烈卻始終存在的守護，心中那份超越友的愫，如同春日的藤蔓，悄然滋長，纏繞心間。
忽然覺得，無論前路有多風雨，無論他擁有怎樣通天徹地的能力，只要他在邊，便無所畏懼。
朱高燨雖未回頭，卻能清晰地知到旁子緒的變化，那逐漸升溫的依賴和信任，讓他那顆萬載修煉早已冰封的心湖，也泛起了細微的漣漪。
北歸路漫，前路未知。但兩顆飽經磨難的心，卻在彼此的陪伴下，逐漸靠近，為這充滿殺伐與權謀的旅途，增添了一抹難得的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