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潯小院的寧靜,如同上好的綢緞,而綿,將外界的紛擾隔絕。日子在規律的修行與閒適的起居中悄然流淌,轉眼已是初冬。院中幾株老梅枝頭已見細小花苞,蓄勢待發,池塘水面結了一層薄冰,在午後的下閃爍著碎金般的芒。
蘇憐雪的修行已至築基中期,元氣如溪流匯江河,奔湧不息,神識可外放十丈,能清晰知到草木的呼吸與地氣的流轉。容愈發出塵,眉宇間那份因苦難而生的弱早已褪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由而外的沉靜與自信。每日除修行外,將小院打理得井井有條,琴棋書畫亦頗有進益,生活充實而安然。
朱高燨大多時候仍是那般超然外的姿態,或於亭中琴,琴聲空靈,與風竹相和;或靜坐悟天地,周氣息與這方小院乃至整個南潯的水脈地氣相合,彷彿他便是這片天地自然的一部分。他看似無所事事,實則神識無時無刻不在監控著萬里山河,尤其是西南那道被封印的裂隙以及帝都方向的靜。
這一夜,朔風漸起,月清寒。朱高燨如常於靜室闔目調息,神識如網,籠罩四方。憐雪則在隔壁暖閣安然定,氣息平穩。
然而,就在萬籟俱寂的子夜時分,朱高燨閉合的雙目倏然睜開,眸中閃過一冰冷的厲芒!並非西南裂隙有變,也非帝都風波,而是一極其晦、卻帶著凌厲殺意與一悉皇室脈氣息的能量波,正以極快的速度,自北方而來,目標直指南潯!更準確地說,是直指他所在的這小院!
這氣息他並不陌生,是屬於漢王朱高煦麾下圈養的那批死士!其中一道氣息尤為強橫,已然控到了金丹門檻的邊緣,顯然是朱高煦麾下的頂尖高手!他們竟敢離開帝都,千里迢迢潛江南,直撲他的居之地!
“找死!”朱高燨心中殺意頓生。他本以為經過西南之事,朱高煦該有所收斂,沒想到此人竟如此不知死活,狗急跳牆,將主意打到了南潯,打到了憐雪頭上!這無疑了他的逆鱗!
幾乎在朱高燨察覺的同時,那數道匿在夜中的影已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小院外圍的巷道影之中。共計五人,皆著夜行,黑巾蒙面,只出一雙雙冰冷無的眼睛。為首一人形瘦高,氣息斂如深淵,正是那名準金丹修士。他手中握著一枚不斷閃爍的詭異羅盤,羅盤指標正死死鎖定著小院的方向。
“確定是這裡?”瘦高首領聲音沙啞,如同金屬。
“羅盤所示無誤,氣息源頭就在院。四皇子朱高燨,還有那個前朝餘孽之,都在其中。”一名手下低聲道,語氣帶著一興與殘忍,“王爺有令,不惜一切代價,擒獲或格殺那子,若能重創乃至除掉四皇子,更是大功一件!”
“哼,王爺未免太過謹慎。區區一個失勢皇子,帶著個弱質流,藏在這江南小鎮,能有多大能耐?西南之事,多半是以訛傳訛。”另一名手下不屑道,顯然對朱高燨的傳聞不以為然。
瘦高首領眼中卻閃過一凝重,他比手下更清楚西南傳來的零星資訊是何等駭人,但王爺的命令不容置疑,且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沉聲道:“不可大意!布‘鎖靈絕陣’,隔絕外氣息,一炷香,解決目標!”
“是!”其餘四人齊聲應道,迅速散開,各自佔據小院四周的特定方位,手中掐訣,四道邪的黑流自他們手中出,在空中織,瞬間化作一道巨大的黑罩,如同倒扣的巨碗,將整個小院連同周圍數丈區域徹底籠罩!罩之上符文流轉,散發出隔絕靈氣、遮蔽聲音波的詭異力量!
然而,就在罩即將合攏的剎那——
“嗡!”
一道遠比黑罩更加璀璨、更加煌煌不可視的白金柱,自小院中心沖天而起,輕易便撕裂了那看似堅固的“鎖靈絕陣”,如同熱刀切黃油般,將其衝擊得支離破碎!佈陣的四名黑人如遭重擊,齊齊悶哼一聲,口噴鮮,倒飛而出,重重砸在巷道的牆壁上,骨斷筋折!
瘦高首領駭然變,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他最強的困陣,竟連一息都未能支撐住?!
下一瞬,他只覺得周空間驟然凝固,一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如同太古神山般轟然降臨,將他死死在地上,連一手指都無法彈!他艱難地抬起頭,只見小院那扇普通的木門不知何時已悄然開啟,一道月白影負手立於門,目平靜地俯視著他們,如同神明俯視螻蟻。
正是朱高燨!
他甚至未曾走出院門!
“朱高煦,就派了你們這幾隻螻蟻來送死?”朱高燨的聲音淡漠,卻帶著刺骨的寒意,直接響徹在五名刺客的靈魂深。
那瘦高首領肝膽俱裂,想要開口求饒或是自盡,卻發現自己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在無邊的恐懼中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朱高燨本懶得與他們廢話,更無意審問。對於這種敢他逆鱗的蠢貨,唯有形神俱滅一途。他目掃過癱在地的五人,眼中無喜無悲,只是袖袍輕輕一拂。
如同清風拂過塵埃。
那五名修為不俗的刺客,連同他們的一切氣息、痕跡,就在這輕描淡寫的一拂之下,無聲無息地化為了最本源的粒子,消散於天地之間,彷彿從未存在過。
巷弄恢復了寂靜,月依舊清冷,唯有空氣中殘留的一極淡的淨化氣息,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朱高燨緩緩收回目,轉步院,木門悄然合攏。自始至終,他甚至未曾驚隔壁安睡的憐雪,也未曾讓這場微不足道的襲殺,沾染小院半分寧靜。
然而,他眼底的寒意卻並未消散。朱高煦此舉,已徹底激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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