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府,如水,在靜謐的修行中悄然流逝。頂裂隙引的天,隨日月轉而變幻,昭示著時序更迭。蘇憐雪築基後期的境界已徹底穩固,丹田氣海浩瀚如湖,元氣奔湧不息,神識凝練如,可外放百丈,外湖山、魚躍鳥鳴,皆在心鏡中清晰映照。每日勤修不輟,於靈泉邊吐納,於石壁前悟道,偶爾琴,琴音愈發空靈,有與天地共鳴之勢。朱高燨留下的那些涉及金丹大道的典籍,已能領悟十之五六,只待水到渠,便可嘗試凝結金丹。
朱高燨大多時候依舊如同府的定海神針,氣息與西湖靈脈、乃至更廣闊的天地法則相合。他不再頻繁帶憐雪外出,而是讓潛心消化此前所得。他自則進一種更深沉的定境,神識時而化作億萬微塵,悟微觀世界的生滅;時而擴充套件至無垠星空,察宇宙洪荒的韻律。仙帝重修,重在基與悟,這紅塵俗世,於他而言,亦是難得的悟道之場。
然而,他的主意識,始終有一縷高懸於九天,如同冷漠的天道之眼,清晰地“看”著北方那片被戰火與煞氣籠罩的大地。
北伐大軍,已然出征!
旌旗獵獵,如同水,漫過長城,湧蒼茫草原。五十萬銳明軍,在永樂皇帝朱棣的親自統帥下,兵分數路,如同數柄利劍,直漠北腹地。戰鼓聲、馬蹄聲、兵甲撞聲,匯聚一毀滅的洪流,所過之,部落遷徙,牛羊驚散,天地為之變。朱棣坐鎮中軍,龍旗所向,軍威鼎盛,其個人武道意志與王朝氣運結合,化作一煌煌龍氣,如同烈日當空,試圖驅散草原千年的霾。
北元殘部,在王庭的號召下,亦展現出驚人的韌。他們依託廣袤的草原與沙漠,化整為零,時而集結重兵突襲,時而利用輕騎擾,仗著對地形的悉,與明軍展開慘烈的拉鋸戰。狼煙四起,廝殺震天,每一條河流,每一座山丘,都可能為山海的戰場。
朱高燨的神識掠過一片片戰場。他“看”到明軍鐵騎衝鋒,箭矢如雨,刀如林;也“看”到元軍騎兵利用機,如狼群般撕咬明軍側翼;他“看”到兩軍陣前將領搏殺,真氣縱橫,濺五步;更“看”到無數普通兵卒在與火中掙扎、倒下,怨氣與煞氣沖天而起,將草原的天空都染了暗紅。這是最純粹、最野蠻的人道殺劫,是王朝氣運與蠻荒之氣的正面撞。
“殺伐之氣如此濃烈,已引地脈煞,若持續日久,恐生變異,滋長妖邪。”朱高燨心中漠然點評。他能覺到,在戰場的邊緣,一些原本蟄伏的弱小怪、乃至因大量死亡而新生的怨靈,正貪婪地汲取著瀰漫的煞氣與魂力,悄然壯大。這便是戰爭的附帶產,亦是天地平衡的一部分。
他也關注著幾個關鍵人的氣運變化。朱棣的龍氣在戰爭中愈發凝練熾盛,但其年事已高,如此親冒矢石,龍氣深已現一疲憊與衰頹之象,如同燃燒過旺的火焰。漢王朱高煦留守北平,其氣息躁不安,既有對權力的,又夾雜著對朱高燨的恐懼,如同一座抑的火山。太子朱高熾坐鎮南京監國,氣息沉穩,忙於排程糧草,安後方,氣運厚重卻失之銳氣。
“兄弟鬩牆之兆已顯,只待老爺子這棵大樹倒下。”朱高燨一眼看穿本質。北伐勝負,於他而言無關要,但這皇權替過程中的盪,或許會波及江南,需稍加留意。
府,蘇憐雪亦在朱高燨的引導下,嘗試悟這遠方的殺伐之氣。起初,那磅礴的煞氣讓心神搖曳,幾走火魔。但在朱高燨以無上法力護持其心神,並傳授一門“觀劫煉心”的秘法後,漸漸能夠以一種超然的視角,去觀察、會那場浩大戰爭中所蘊含的“毀滅”與“新生”、“混”與“秩序”的法則碎片。這種悟,對錘鍊道心、穩固境界,有著意想不到的奇效,讓對力量的理解更加深刻。
這一日,蘇憐雪自定中醒來,眸中神湛然,氣息圓融,控到了金丹期的門檻。向北方,輕聲道:“燨哥哥,北邊的戰事,似乎更加激烈了。”
朱高燨微微頷首:“嗯,朱棣已深漠北千里,與北元主力遭遇,決戰在即。此戰若勝,北元氣數將盡;若敗,大明北疆恐十年不寧。”
“那……會有很多人死嗎?”憐雪眼中閃過一不忍。
“一將功萬骨枯,王朝霸業染。”朱高燨語氣平淡,“此乃人道宿命,非你我所能改變,亦無需改變。靜觀其變,悟天道,方是正途。”
憐雪默然片刻,點了點頭。明白,燨哥哥的境界,早已超了世俗的善惡與悲憫,立於更高的維度審視一切。
朱高燨不再多言,目再次投向北方。他的神識捕捉到,在戰場核心區域,一異常晦、卻帶著幽冥邪氣的能量波,正試圖悄然滲明軍大營,目標直指中軍帥帳中的朱棣!
“幽冥餘孽,果然賊心不死,想趁渾水魚?”朱高燨眼中寒芒一閃。這些螻蟻,竟敢將主意打到北伐大軍,打到朱棣上?雖他對朱棣無甚父子之,但此等邪祟行徑,擾人道征伐,卻讓他心生不悅。
他並未直接出手干預,而是心念微,一道蘊含無上淨化之力的神念印記,已越虛空,無聲無息地烙印在了那邪氣源頭之上。此印記平時匿,一旦那邪祟試圖對朱棣或明軍核心將領不利,便會瞬間發,將其淨化於無形!
做完這一切,他收回目,彷彿只是隨手拂去一粒塵埃。
府重歸寂靜,唯有靈泉叮咚,琴音嫋嫋。北方的狼煙與殺伐,彷彿只是鏡花水月,與這西湖深的寧靜,隔著一重無形的屏障。
仙帝臨塵,坐看雲起雲落。北伐風雲,不過是他漫長生命中的一頁曲。而真正的波瀾,或許才剛剛開始醞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