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府,歲月靜深。蘇憐雪初金丹,需長時間閉關以穩固境界,淬鍊神魂,使金丹與、神魂徹底圓融無礙。府之,靈氣氤氳如霧,盤坐於靈泉潭心一方溫玉之上,寶相莊嚴,周散發著和而純粹的金暈,如同神臨塵。丹田,那粒不朽金丹緩緩旋轉,每一次轉,都引周遭靈氣如汐般漲落,淬鍊著的經脈魄,滋養著的神識心魄。這是一個水磨工夫,急不得,也省不得。
朱高燨大多時候靜坐於府一隅,氣息與天地相合,彷彿化為此地山石流水的一部分。他不再頻繁以神識探查外界,以免驚擾憐雪閉關。然其仙帝位格,使他即便不刻意為之,亦能於定境中,自然而然地映照周天,知著這方天地氣運的細微流轉,尤其是與他和憐雪有著千萬縷聯絡的大明國運之變化。
在他的知中,北方那顆代表永樂帝朱棣的帝星,其芒正以眼可見的速度黯淡、搖曳,如同風中殘燭,雖仍有一不屈的煌煌之氣支撐,但裡的衰敗與死氣,已如墨清水,難以遏制地瀰漫開來。龍氣哀鳴,紫微晦暗,這是天子大限將至、皇權即將更迭的天象顯化。
與此同時,代表太子朱高熾的星辰,芒敦厚卻失之銳氣,在帝星搖曳的影下,顯得步履維艱,被周遭諸多或明或暗的覬覦之所環繞。而代表漢王朱高煦的那顆將星,則煞氣大盛,芒暴漲,躁不安,如同韁的野馬,有衝犯紫微之勢!更有幾道屬於勳貴、文集團乃至後宮勢力的晦暗星辰,芒閃爍不定,顯然都在暗中觀,待價而沽。
整個大明的天空氣運,因北伐大勝帶來的短暫輝煌過後,陷了一種山雨來風滿樓的抑與混之中。權力的盛宴即將開席,而盛宴之下,必是骨鋪就的道路。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朱高燨於定中閃過此念,隨即又歸於虛無。王朝更替,人道迴,於他萬載仙帝而言,早已司空見慣。他唯一在意的,是這場權力風暴,是否會波及西湖,驚擾到正在閉關的憐雪。
他心念微,一道更加凝練、蘊含空間隔絕與命運混淆之力的無形結界,悄無聲息地加固在了西湖府之外。此結界並非單純防,更帶有“避劫”之妙用,可最大程度地淡化此地在天道因果中的痕跡,使外界紛擾難以尋跡而至。除非有同階仙帝刻意推演搜尋,否則縱然此界人皇更迭,天翻地覆,亦難擾此間清靜。
做完此事,他便不再關注北方風雲。他的目,更多落在府那道倩影之上。憐雪閉關已逾月餘,進展順利,金丹華斂,氣息愈發圓融,顯然已初步穩固了境界。照此下去,再有一兩月,便可功行圓滿。
這一日,朱高燨正於潭邊煮水沏茶,忽外結界傳來一極其微弱、卻帶著焦急與惶恐的神波。並非攻擊,而是一道傳訊,源自他早年留在南潯小院的一道警戒符籙。符籙被發了,傳來的資訊斷斷續續,充滿驚懼,似乎南潯古鎮附近,出現了不尋常的,有強大的氣息在搜尋著什麼,約提及“前朝”、“餘孽”、“畫像”等詞,目標直指曾居住在小院的“蘇姓子”!
朱高燨眼神微冷。果然,樹靜而風不止。北伐大勝,帝星飄搖,某些藏在暗的魑魅魍魎,自以為時機已到,又開始蠢蠢了。竟敢將主意打到憐雪頭上,真是不知死活!
他並未起,只是對著面前虛空,屈指一彈。
一道無形無質、卻蘊含無上劍意的神念,瞬間越空間,準地降臨至南潯古鎮上空。神念如鏡,映照出鎮中景象:一隊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衛緹騎,正在幾名當地衙役的引導下,手持一幅子畫像,於他曾經居住過的小院附近挨家挨戶盤問,氣勢洶洶。為首一名千戶,面冷峻,眼神銳利,修為已至築基中期,顯然是得了嚴令。
“哼。”朱高燨冷哼一聲。那神念化作一縷清風,拂過那隊緹騎。緹騎們毫無察覺,但下一刻,他們手中那幅據模糊描述繪製的、與蘇憐雪有幾分相似的畫像,無聲無息地化作了飛灰。與此同時,一蘊含著“忘”與“誤導”法則的神波,悄無聲息地侵了所有相關人員的識海。
那錦衛千戶猛地晃了晃頭,眼中出片刻的迷茫,看了看空無一的手,又看了看周圍悉的街道,皺眉對屬下道:“我等在此作甚?可是追查江洋大盜的線索斷了?”
眾緹騎亦是面面相覷,渾然忘了此行目的,只記得似乎在執行一項普通任務,卻一時想不起細節。
“頭兒,許是連日奔波,記岔了?此地並無異常。”一名手下遲疑道。
千戶甩了甩頭,下心中那怪異,揮手道:“既然無事,收隊!回驛站休整,明日再查其他線索!”
片刻之後,這隊緹騎便如來時一般,迅速離開了南潯古鎮,彷彿從未為“蘇姓子”而來。關於那小院、那畫像的一切記憶,都已從他們腦海中徹底抹去,只留下一段模糊的任務中斷的印象。
西湖府,朱高燨收回神念,面無波,彷彿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粒塵埃。這等螻蟻,還不值得他怒。但他知道,這僅僅是個開始。帝星飄搖之際,牛鬼蛇神都會冒出來。今日是錦衛,明日可能是東廠,後天或許是幽冥餘孽或其他勢力。
“待憐雪出關,或許該離開江南,暫避風頭,亦或……徹底清淨一番了。”他飲盡杯中清茶,目掠過外湖山,眼中閃過一深邃。這凡塵俗世,終究是羈絆太多。或許,是時候帶去看看真正的諸天萬界了。
府,靈泉叮咚,蘇憐雪依舊在深沉的定境中,對外風波一無所知。眉心微蹙,似乎正到了淬鍊金丹的關鍵時刻。朱高燨不再多想,靜靜守在一旁,如同最可靠的護道人。
外界風起雲湧,一燈如豆。仙帝臨塵,護的,不過是這一隅安寧,一人心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