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安臉驟變,鐵青一片,咬咬牙說道:“舅母前些時日確曾提及此事,只是已被在下回絕了。” 心中暗惱表妹曾玉蓮在維君面前胡言語,無端生事。
“若日後們再以養之恩相要挾,你納曾小姐為妾,你又當如何?” 維君步步,眸愈發犀利,仿若要將李青安心底秘看穿。
李青安一時有些慌,額上細汗珠簌簌而落。此時,曾玉蓮卻霍然起,臉頰泛紅,滿是委屈與不甘之,急聲辯道:“陳家妹妹何必這般咄咄人,表哥他才華橫溢、超凡俗,納個妾室又何妨?陳大人府上不也有兩位姨娘妾室嗎,為何表哥卻不可納妾?”
肖玉目炯炯,審視著曾玉蓮,語氣冷冽如霜:“未曾想曾家小姐竟存這般心思,我陳家納妾,皆是我為老爺辦,非老爺主要求。大丈夫立於天地之間,自當一諾千金,既許諾言,便要堅守到底,怎可因他人攛掇就悖逆初心?莫說我陳家向來講究誠信立,單論為人夫者,朝三暮四、輕易毀諾,又如何能護得妻兒周全,撐起家族門楣?”
唐翠花此刻酒意上頭,打了個響嗝,形晃了幾晃,舌發道:“我說親家母,你這也忒苛刻了些,你容得自家老爺納妾,卻不許我外甥納妾,這是何道理?再說你家兒,日日拋頭面,還輒與人拳腳相向,婚前也就罷了,婚後若還這般,萬萬使不得。青安都未曾嫌棄,你們倒嫌棄起青安來了。納個妾又咋了,我辛苦養青安長大,讓他納我兒為妾,這有何不可?又不是讓你兒做妾,何必如此大肝火。”
維君凝眸向李青安,目中盡是失之,開口道:“李青安,方才你舅母所言,你可都聽清了?”
言畢,蛾眉倒蹙,驟然轉,直面唐翠花,聲俱厲:“你曾家好大的膽子!竟敢說出讓我陳家嫡,屈為李青安做妾這種話來?我陳維君是容醜陋、嫁不出去,還是你曾家貴為天潢貴胄,乃至超凡仙尊?敢出此等荒謬絕倫之言。”
剎那間,屋仿若霜寒驟降。曾業廣忙不迭起,長揖到地,神惶然,急聲說道:“陳家小姐息怒,我家婆娘向來心直口快,不會說話,無意衝撞了小姐,萬小姐海涵,莫與一村婦計較。此番前來,本結兩家秦晉之好,未料竟生此誤會,實乃我曾家之罪過,還小姐恕罪。” 言畢,又深深一揖,額間汗珠現,焦慮之溢於言表。
唐翠花亦起,尤氏趕忙將其拽住,令重新坐下,可唐翠花哪肯依從,揚聲道:“親家母,我方才所言,哪句有錯,您只管指出來,您若有氣,衝我一人來便是。青安是個好孩子,莫要為難於他。要不這般,我以後不再提讓青安納玉蓮為妾了,只讓玉蓮跟在青安側,當個丫頭,賞口飯吃即可,您看這般可行?”
肖玉冷然道:“既然曾家與青安諸事尚未議妥,那今日便休提其他。我這兒,即便不嫁,陳家亦養得起,無甚大礙。”
曾寶富初見維君容,頗為傾心,然此刻見雙親在陳家眾人面前,低聲下氣,賠禮道歉,對方卻仍不依不饒,心下憤懣,口而出:“你陳家莫要這般恃強凌弱,不過多些錢財,便如此仗勢欺人。我表哥才華出眾,有職,怎就配不上你家那打架鬥毆的小姐?聽聞京中閨秀最是知禮守矩,怎獨你家小姐這般乖張?陳小姐生得雖,可難聽些講,與那青樓花魁又有何異?褪去裳,還不與尋常子一樣,有何矜貴之?”
季暉與季昭剛要上前教訓這口無遮攔的東西,便見趙予嫻趨步上前,左右開弓,“啪啪” 聲響,接連賞了他四五個耳,直打得曾寶富眼前金星冒。
唐翠花見子捱打,“嗷” 的一聲癱坐於地,又哭又鬧:“青安吶,你就眼睜睜瞧著他們欺負你表弟?我真是白養你一場啊!這陳家小姐,如何敢娶?分明是個母夜叉!若你真與婚,往後稍有不慎惹惱了,豈不要拳腳相向?”
肖玉目含威,猛地一拍桌案,怒叱道:“究竟是誰欺人太甚?先是你李青安出爾反爾,誆我兒,險些與你訂親。如今你曾家小兒,竟敢辱我陳家兒似青樓花魁,放肆至極!你們都給我滾出去,往後不許再踏我陳府大門一步,出去!”
曾秋良面上赧然,疾步上前,一把扯住曾寶富的袖,恨鐵不鋼道:“都是你這張惹禍的,何時才能消停?屢屢闖下這般彌天大禍,好好的一樁姻緣事,生生被你攪得個天翻地覆,飛蛋打!”
唐翠花卻杏眼圓睜,跳腳嚷道:“什麼姻緣事?我瞧著分明是陳家仗著財勢,門裡瞧人!咱青安哪點配不上他家閨?這世道,男子三妻四妾再尋常不過,偏他家兒如此專橫,不許所嫁之人納妾,這是何道理?他家姑娘是從那九重雲霄下來的仙子,還是那金枝玉葉的公主?這般大的架子,咱可高攀不起!”
李青安聽得舅母這般嚷,臉慘白如霜打的茄子,上前一步,苦著臉哀求:“舅母,您莫要再言了,今日之事,確鑿是咱們理虧。您再這般口無遮攔,肆意謾罵,莫說這親事黃了,怕是日後兩家還要結怨,讓我如何在這京城立足啊?”
曾玉蓮站在一旁,淚閃爍,恰似那帶雨的梨花,嚶嚶啜泣道:“都怪我,千不該萬不該,和陳小姐吐了那些心裡話。我見陳小姐溫婉,賢淑,容貌又,心想著定不是狹隘善妒之人,才一時忘,傾訴了衷腸,誰曉得竟鬧出這般軒然大波。”
維君蛾眉倒豎,怒斥道:“哼,倒是我小瞧了你這白蓮花!佯裝弱,楚楚可憐,趁著心之機,將心底的盤算一腦兒全倒了出來,怕是還存了試探我的心思吧?若我是容不得妾室之人,聽了你那番言語,定會與李青安大鬧一場,這婚事自然告吹;若我是弱可欺之輩,你怕是要順著竿子往上爬,妄圖與我平起平坐吧。真當我是不諳世事的黃丫頭麼?”
李青安強心頭的慌與窘迫,整了整衫,面向陳奎年與肖玉,畢恭畢敬地拱手,深揖到地,朗聲道:“伯父、伯母,今日實是我等行事莽撞、思慮不周,唐突了二位長輩與維君小姐。待改日,青安必攜厚禮登門賠罪,此刻便先行告辭了。” 言罷,拽著舅舅、舅母,腳步匆匆,狼狽不堪地奪門而去。
待曾家眾人離去,陳府依舊是一片死寂,眾人面面相覷。
季暉率先打破沉默,上前一步,溫言道:“小妹婚事,委實不必著急。經此一事,那李青安人品如何,已然昭然。他自才品貌雖有可取之,奈何舅母那般行徑,實在是過於俗潑辣了。偏生他又自由舅母育人,至孝至純,往後那唐翠花必然會對他的親事諸多幹涉。如今及早察覺,倒也是不幸中的萬幸,小妹所幸尚未與他訂親,不過是了一場閒氣,並未有何實質損失。小妹切莫往心裡去,即便終不嫁,有我與你二哥在,亦能護你周全,保你餘生無憂。”
趙予嫻湊至維君側,附和道:“正是呢,我早瞧出那呆子一迂腐古板之氣,嫁給他,往後日子得多無趣啊!何況還有那一籮筐上不得檯面的親戚,黏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小妹,你莫怕,往後咱們倆同吃同睡,我整日陪著你,斷不會讓你覺得孤單。”
維君聞得此語,朱微勾,梨渦乍現,打趣道:“如今你自是能日日與我一,同桌吃同榻睡。然不過數月,待你與二哥良緣既,又怎可再這般同我形影不離?屆時二哥又當如何自?”
趙予嫻柳眉一挑,脯一,盡顯豪邁之氣,高聲笑道:“這有何難?大不了上半夜陪你睡,下半夜再去陪昭郎,左右不過是多走幾步路的事兒,有何不可?”
一語既出,仿若一陣春風吹散了廳中霾,眾人先是一愣,繼而發出一陣鬨堂大笑。肖玉亦忍俊不,以袖掩口,嗔怪道:“你這丫頭,總是這般口無遮攔,也不怕人笑話。”
季昭抬眸向趙予嫻,目中含著幾分溫潤,緩聲道:“郡主如此,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