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除夕的前一天，也是定北侯沈雲疏與定北軍統帥周硯大婚的正日子。
按照大鄴的舊俗，婚禮大多選在黃昏時分，取“昏禮”之意。但今天的定北城，註定要打破所有的陳規舊俗。
天還沒亮，城裡的公都還在窩裡打盹，定北城的街道上就已經有了靜。但這靜不是車馬喧囂，而是一種奇怪的、如同蛇吐信子般的“嘶嘶”聲。
定北大街，主幹道。
沈雲墨穿著一嶄新的深藍錦袍，手裡卻沒拿喜糖，而是拿著一把銅製的扳手，正指揮著一群穿灰工裝的技工，圍著路邊一新立起來的鑄鐵燈柱忙活。
這些燈柱是前兩天剛從重工坊拉出來的，通漆黑，頂端卻有一個造型別致的玻璃罩子，罩子下面連著一個黃銅罐子。
“都檢查仔細了！”沈雲墨大聲吆喝著，裡撥出的白氣在寒風中瞬間消散，“姐說了，今晚定北城要變‘不夜城’，誰負責的燈要是點不亮，或者了氣，就去城外鐵路上掃一個月的雪！”
一個年輕的技工抹了一把鼻子，嘿嘿笑道：“放心吧雲墨爺，咱們用的可是阿里大叔送來的‘魔鬼石’，加上阿禾姑娘調配的比例，這火只要一點著，風吹不滅，雨澆不熄。”
他說著，擰開了黃銅罐底部的閥門，讓罐子上層的清水緩緩滴下層的灰白石頭——電石中。
反應瞬間開始。罐微微發熱，一帶著刺鼻蒜味的氣順著銅管湧了上來，匯聚在玻璃罩的陶瓷噴。
“點火！”
技工劃燃一特製的長火柴，湊近噴。
“噗！”
一聲輕響，一團耀眼至極的銀白火焰猛地跳了出來。那芒之強烈，竟然讓周圍原本昏暗的晨都顯得黯淡了幾分。這不像油燈那樣昏黃搖曳，也不像蠟燭那樣微弱，它穩定、熾烈，帶著一種要把黑暗徹底撕碎的霸道。
這就是乙炔燈，也是沈雲疏送給定北城百姓的新年禮。
隨著第一盞燈亮起，接著是第二盞、第三盞……
從將軍府門口，一直延到南城門，整整兩條主幹道，兩百盞乙炔燈同時點亮。原本還在沉睡的城市，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白晝”驚醒了。
早起倒夜香的老漢嚇得差點把桶扔了，著眼睛以為太打西邊出來了；早點鋪的夥計剛卸下門板，就被晃得睜不開眼，手裡的麵糰都掉在了地上。
“亮堂！真亮堂啊！”
“這哪是燈啊，這是把天上的星星摘下來了吧？”
百姓們紛紛湧上街頭，圍著那些燈柱嘖嘖稱奇。在這亮下，連路面上的一顆小石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將軍府，沈雲疏的閨房。
屋外的亮過了窗紙，把屋照得通明。沈雲疏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趙葉站在後，手裡拿著一把檀木梳子，正輕輕地幫梳理著那一頭如瀑的黑髮。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趙葉裡念著吉利話，聲音卻有些哽咽，“雲疏姐，真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還記得咱們剛逃荒那會兒，你頭髮枯黃得像把乾草，現在養得這麼好了。”
沈雲疏看著鏡子裡那個面若桃花、眼神明亮的子，也不有些恍惚。這個世三年多了，從一個為了半個饅頭都要算計的流民頭子，變了如今坐擁一方、手握重兵的定北侯。
“好了，別哭了，大喜的日子。”沈雲疏手拍了拍趙葉的手背，笑道，“妝別化太濃，我不喜歡那種把臉塗得像猴屁似的樣子。眉畫得神點，口紅用那個新調的‘斬男’。”
這時，王氏捧著嫁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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