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芳菲盡，定北城的初夏卻帶著一子生機的燥熱急吼吼地來了。
雖說還沒到盛夏酷暑，但午後的日頭毒辣，曬得柏油路面——那是用煉油殘渣剛剛鋪好的主幹道——有些發。知了躲在剛枝沒幾年的楊樹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著，聽得人心煩意。
城中心的廣場邊上，最近新開了一家名為“廣寒宮”的鋪子。這名字聽著雅緻，其實是個賣冰的。
掌櫃的姓孫，孫富貴，是江南商會那邊過來的。這人腦子活泛，見定北城人傻錢多，便了歪心思。他花大價錢從大戶人家的地窖裡收了些去年冬天的陳冰，那是用棉被和稻草層層包裹，一路快馬加鞭運過來的。
“來瞧一瞧，看一看嘞！江南運來的‘水晶冰’！去暑解，鎮涼瓜果！一碗冰沙只要五十文！”
孫富貴站在門口，手裡搖著把摺扇，滿臉油汗地吆喝著。他面前的櫃檯上擺著一塊還在冒白氣的冰坨子，周圍圍了一圈看熱鬧的百姓，大多是嚥著口水，卻捨不得掏錢。
五十文？那夠在百貨大樓買二斤好了！
“孫掌櫃，你這冰也太貴了。”一個拎著菜籃子的大嬸撇撇，“這天兒熱是熱，俺回家喝口井拔涼水也就過去了，犯不著花這冤枉錢。”
“哎喲，大嬸，這可是！”孫富貴也不惱，笑眯眯地說，“這冰在江南，那都是達貴人用的。如今運到這塞北，那是寸冰寸金啊！”
正說著，人群突然分開了一條道。
幾輛造型奇特的小推車被推了出來。推車的是幾個穿著定北書院制服的學生，車上放著幾個巨大的木桶，桶裡滿了冒著寒氣的玻璃瓶子。
“定北汽水！心涼的定北汽水！新口味上市，橘子味、薄荷味，三文錢一瓶！喝完退瓶子還能抵一文錢！”
學生們的吆喝聲清脆悅耳，瞬間蓋過了孫富貴的破鑼嗓子。
“啥？汽水？那是啥玩意兒？”百姓們的注意力立馬被吸引了過去。
孫富貴心裡咯噔一下，長了脖子去。只見那玻璃瓶子造型古怪，瓶頸卡著一顆玻璃珠子，裡面的五六，還不斷地往上冒著細的小泡泡。最關鍵的是，那瓶掛滿了水珠，顯然是冰鎮過的！
……
定北化工坊，食品實驗室。
這裡沒有刺鼻的硫磺味，反而瀰漫著一甜膩的果香。
沈雲疏穿著一白的實驗服，正站在一張不鏽鋼——其實是鍍鉻的高碳鋼——作檯前。手裡拿著一瓶剛剛灌裝好的橘子汽水，對著檢查裡面的氣泡。
“雲疏姐，這‘波子汽水’的瓶子真的太難吹了。”阿禾在一旁著腮幫子抱怨道，“玻璃坊的師傅們為了在這個瓶頸裡做出卡住玻璃珠的凹槽，廢了上千個瓶胚才索出模法。”
沈雲疏笑著放下瓶子：“越是難做，別人就越難仿製。這玻璃珠封口，利用的是瓶氣的力頂住珠子，既封又有趣。以後這就是咱們定北飲品的招牌。”
而在另一邊的長桌旁，周硯正饒有興致地用左手握著一瓶汽水。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用暴力拍開，而是拿那個特製的T型木塞，對著瓶口的玻璃珠用力一。
“啵！”
一聲清脆的響聲，玻璃珠掉落進瓶頸的空腔裡，接著是一陣“滋滋”的冒泡聲。一涼氣夾雜著橘子的清香噴湧而出。
周硯仰頭喝了一大口。
那種無數個小氣泡在舌尖炸裂、順著嚨一路冰爽到胃裡的覺，讓他這個習慣了烈酒的漢子也不眯起了眼睛。
“爽快！”周硯放下瓶子，長出了一口帶著果香的氣，“這東西要是送到軍營裡，那些剛訓練完的小崽子們怕是要搶瘋了。”
“這就是二氧化碳，也就是咱們平時說的‘碳酸氣’。”沈雲疏解釋道，“利用咱們石灰窯產生的廢氣，經過淨化，強行進糖水裡。這東西能帶走的熱量，解暑效果比單純的冰塊還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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