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的時候，溫雲清正要轉，小花忽然鬆開了的手，跑到他面前。
小丫頭仰著臉看著他，小臉蛋被冷風吹得紅撲撲的，有些乾裂，但眼睛亮得像冬天的星星。
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好像不知道該怎麼說，開合了兩下，最後紅著臉低下頭，從棉襖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塞進溫雲清手裡，然後轉跑回了邊。
是一顆糖。
水果糖，包裝紙是花花綠綠的，被溫捂得有些了，大概在口袋裡揣了很久。
溫雲清看著手心裡那顆糖，又看了看小花。
小花正躲在後，只出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像怕他不要，又像怕他吃了會不喜歡。
溫雲清把糖放進自己口袋裡。
然後他蹲下，平視著小花的眼睛，認真地說了一句：“小花，謝謝你。這顆糖雲清哥哥收下了，等回了屋就吃。”
小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點亮從眼底漫到臉上，整張小臉都生了起來。
這是最珍貴的東西，想把它給好看的知青哥哥，還好知青哥哥喜歡它。
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拉著的手，蹦蹦跳跳地往村裡走了。
溫雲清站起，看著那一老一小漸漸遠去的背影，直到們拐進了村口的巷子，消失在土牆後面。
然後他轉過，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回了知青點。
推開院門的時候，院子裡很安靜。
灶房的門關著，井臺邊也沒有人，大概都在屋裡貓著，誰也不願意在這種天氣在外面多待一刻。
溫雲清徑直走向自己那間屋子。
推開門，一混合著旱菸、舊棉花和人熱氣的暖風撲面而來。
他微微一怔，屋裡有人，不止一個。
靠窗的炕沿上坐著趙大鋼，他正盤著，手裡端著一缸子熱水，沒喝，就是捧著。
李文坐在炕的另一頭，靠著牆，手裡翻著一本翻得起了邊的舊書，但眼皮半垂著，顯然心思不在書上。
張援朝坐在炕下的木凳上，雙手撐在膝蓋上，腰板得直直的，像在接什麼檢閱。
徐明輝站在窗邊，背對著門口，面朝窗戶，手指在結了一層薄冰的玻璃上無意識地畫著什麼。
溫雲清進來的那一刻，幾道目同時轉向他。
趙大鋼裡的水差點噴出來，李文合上了書，張援朝坐得更直了，連徐明輝都從窗前轉過來。
所有的目都集中在溫雲清上，像幾盞探照燈，齊刷刷地亮著。
溫雲清站在門口，手還搭在門把上，被這幾道目看得有點莫名其妙。
他掃了一圈屋裡的這些人，確認沒有外人，確認自己沒走錯屋，然後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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