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那天晚上，”王貴繼續說，聲音平淡得像在唸一份生產隊的工分表，“我就跟翠花說了。我跟說，這婚不是我想結的，我也不打算跟你過一輩子。我不你，你也別管我。等過一陣，風頭過去了，咱們就去公社辦離婚。”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我說的是真的。第二天我就想帶去辦，說再等等。”
秀芬這時候終於回過神來了，將手裡的水瓢放在灶臺上，用圍了手，猶豫了一下，小聲地問：“那……那翠花怎麼說？”
“說可以。”王貴的回答很乾脆，“說現在沒地方去，回不了孃家。孃家重男輕，是家裡老四，上面三個姐，下面一個弟，從小就不待見。嫁出去了就沒有回去的道理，要是現在離婚回去，家裡人不會給好臉。”
他扯了一下角，那個自嘲的弧度又出現了：“說，先在這兒住著，幫我帶孩子，做家務，乾地裡的活，就當……就當是找個地方落腳。等以後再說。”
“以後再說”四個字，他說得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
堂屋裡又安靜了下來。
李嬸和秀芬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的表都很複雜。
們是人，聽到這樣的事，心裡的比男人更復雜幾分。
劉翠花做的事固然可恨，但聽到王貴轉述的那些話，又讓人覺得這個人上也有幾分可憐。
但可憐歸可憐，把孩子丟到山裡去這件事，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
李建國始終沒有說話。
他坐在炕上，手裡那旱菸一直沒有點，在指間轉了好幾個來回。
他看著王貴的眼神里多了一些東西，不完全是同，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思索。
溫雲清注意到李建國在看自己。
支書的目裡有徵詢的意思，像是在問：你怎麼看？
溫雲清沒有急著回應，而是將目重新投向王貴。
他想了想，問了一個問題。
“王貴哥，”他的聲音不大，語氣平和，“從結婚到現在，翠花對你和孩子怎麼樣？”
王貴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認真地回想這個問題。然後他說：“頭半年好的。對孩子好，對我娘也孝順，家裡家外的活都幹。後半年……”他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來，像是在斟酌措辭，“後半年脾氣就慢慢變了。有時候莫名其妙的就發火，對牛牛也沒那麼耐心了。我以為是累了，或者想家了，沒多想。”
他看了一眼炕上的孩子，聲音裡帶上了一苦：“誰能想到能做出這種事來。”
李建國這時候終於開了口。他沒有接王貴的話，而是問了一個看起來不太相關的問題：“王福生那個人，你跟他嗎？”
王貴的臉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木然的平靜：“他是我堂弟，我叔家的。以前來往不多，就是過年過節見個面。去年……”他的聲音頓了一下，“去年他經常來我家，說是幫我乾點活。”
他沒有說下去，但話裡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李建國點了點頭，將手裡那旱菸放在桌上，站起來，拍了拍上並不存在的灰。
他的作很慢，像是在一邊做一邊想事。
等他站定了，才抬頭看向王貴，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腔裡出來的。
“王貴，明天一早我去公社彙報。這事不是村裡能關起門來解決的，得上報。王福生和劉翠花的事，該怎麼理就怎麼理，這不是針對誰，是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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