嵐嶼，四月二十八。
天還沒亮，楊芷幽就站在了村口的碾盤上。海風從東面吹來，帶著霧氣，把的鬢髮吹得散。穿著一件靛藍的布褂子，腰間繫著一條舊腰帶，腳上是沾了泥的布鞋——看起來和島上任何一個漁家子沒有分別。
張礁站在後，手裡舉著一盞遮了紅布的燈籠。這是演練的訊號——紅燈亮起，所有人半個時辰撤到後山。
“開始。”楊芷幽說。
張礁舉起了燈籠。
紅的暈在晨霧中散開，像一滴滴進了水裡。村子裡頓時忙碌起來——不是慌，是有條不紊的忙碌。這已經不是第一次演練了，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蘇文茵帶著幾個婦人在挨家挨戶地檢查，確保沒有的老人和孩子。幾個年輕後生跑到倉庫那邊，把最值錢的東西往山裡搬。老漁民們則聚在碼頭上，解開漁船的纜繩，把它們推到港外的礁石區藏起來——不能讓日本人看到這些船好端端地停在岸邊，不然會說“你們既然有船，為什麼不跑”。
楊芷幽從碾盤上跳下來，快步朝後山走去。要親自檢查每個環節，看看哪裡還有。
後山的巖其實不是一個，而是一連串自然形的石和凹陷，被人工開鑿連通後，變了一個可以容納百餘人的蔽空間。口很窄，只能容一人側過，進去之後卻豁然開朗，最寬敞的地方能站二三十個人。
楊芷幽彎腰鑽了進去。裡點了兩盞油燈，線昏暗，空氣裡瀰漫著溼的泥土味和海鹽的腥氣。
“這邊坐老人和孩子。”蘇文茵跟在後進來，指著最乾燥的一片區域說，“往裡走是放資的地方，再往裡是一條石，通到山另一側的一個小出口，萬一口被發現了，可以從那邊撤。”
楊芷幽點點頭，走到資堆放看了看。乾糧、藥品、淡水、被褥、幾盞備用的油燈——東西不多，但都擺放得整整齊齊。
“能撐多久？”問。
“省著用，半個月。”蘇文茵說，“如果算上從村子裡隨時補充的，一個月沒問題。”
楊芷幽沒有說什麼。知道蘇文茵報的這個數字是樂觀的，真要到了躲進山的地步，補給線肯定早斷了，一個月之後的事，沒人說得準。
轉出了口，站在山坡上往下看。村子裡的“疏散”已經接近尾聲，除了幾個留守的哨兵，所有人都撤了出來。各家的煙囪不再冒煙，鴨被關進了籠子，連晾在院子裡的漁網都收了起來。
從海上看，這就像一座荒村。
“芷幽姐，用時不到半個時辰。”張礁跑過來報告，“比上次快了半刻鐘。”
“還不夠。”楊芷幽說，“下次爭取短到兩刻鐘以。”
“是。”
楊芷幽看了看天，東邊的雲層後面出了魚肚白，天快亮了。
“讓大家回去吧。”說，“演練結束了，該幹什麼幹什麼。”
話音剛落，東崖上的瞭哨忽然吹響了竹哨——一聲長，兩聲短。
有船來了。
楊芷幽心裡一，快步跑向東崖。等氣吁吁地爬上崖頂，接過遠鏡朝海面看去時，心跳得更厲害了。
這次不是一艘，是兩艘。
而且都比之前的“蒼隼丸”大。
兩艘船一前一後，從東南方向緩緩駛來，距離嵐嶼大約四海里。前面的那艘型較小，楊芷幽認出來了——就是之前來過的那艘“蒼隼丸”。後面那艘要大得多，排水量至上千噸，船漆深灰，桅杆上掛著日本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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