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剛過，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席捲了京城，豆大的雨點砸在琉璃瓦上，噼啪作響，彷彿要將連日來的悶熱與抑一併沖刷乾淨。
暴雨初歇，宮中的旨意便如同驚雷，傳遍了朝野上下——陛下已決意對漠北用兵！任命鎮北節度使郭驍為北征大元帥，即日整軍，剋日北上！
訊息傳到永平侯府時，趙珩正在書房臨摹一幅前朝的《北疆烽燧圖》。筆尖一頓，濃墨在宣紙上洇開一大團汙跡。他放下筆，走到窗邊，看著廊下滴答的雨水，心中並無多意外，只有一種“終於來了”的沉重。
府氣氛愈發凝滯。趙擎下朝回來，將自己關在書房，連晚膳都未曾出來用。
深夜，雨勢又漸漸大了起來。趙珩心中煩悶，毫無睡意，撐了把油傘，信步走到院中。雨水敲打著傘面，發出沉悶的聲響。不知不覺，他竟走到了沈芷萱所居的正院外。
院一片漆黑，只有書房的方向，約出一點微弱的亮。
也沒睡。
趙珩猶豫了一下，收起傘，輕輕推開虛掩的院門，走了進去。雨水瞬間打溼了他的肩頭。
書房的門並未關嚴，留著一條隙。趙珩走近，過門，看到沈芷萱獨自一人站在書案前。
案上攤開的，正是那幅巨大的北境輿圖。而手中拿著的，卻不是硃筆，而是一柄出鞘的短劍！
燭昏暗，映照著清冷絕倫的側臉和那柄寒四溢的短劍。就那樣靜靜地站著，目落在輿圖上某個被重點標記的位置——那是蒼雲關，父親沈巍曾經鎮守、如今由郭驍接防的關隘。
的指尖，極其輕地拂過劍，作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彷彿在控人的臉龐，又像是在與老友作別。那冰冷的劍鋒，倒映著同樣冰冷的眸子，裡面翻湧著趙珩從未見過的、極其複雜的緒——有刻骨的仇恨，有沉甸甸的責任，有對故土的眷，還有一種……近乎決絕的、引而不發的殺意！
在看什麼？在想什麼？
是想起了戰死沙場的同袍？是想起了遠在邊關、境微妙的父親？還是……在謀劃著什麼？
趙珩屏住呼吸，心臟不控制地狂跳起來。他忽然意識到，這個看似冰冷、將所有緒都深埋心底的人，其心遠比他想象的更加洶湧澎湃。對北境，對那片土地和在那裡灑下熱的將士，有著遠超常人的執念與。
就在他心神激盪之際，沈芷萱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轉過頭，目如電，直向門！
“誰？！”
趙珩心頭一凜，知道自己藏不住了，只得著頭皮推門而。
“是我。”他聲音有些乾。
書房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拉得細長扭曲。
沈芷萱看著他被雨水打溼的肩頭和略顯慌的神，眼中的銳利稍稍收斂，但周那冰冷的氣息卻並未散去。緩緩將短劍歸鞘，作依舊沉穩。
“深夜不睡，來此何事？”的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沙啞。
趙珩張了張，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答。難道說自己是心中煩悶，不知不覺走到這裡？還是說，看到了方才那令人心悸的一幕？
他目落在輿圖上，靈機一，找了個藉口：“我……我有些關於北境地形的問題，想請教夫人。”
沈芷萱瞥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但並未點破。走到輿圖前，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清冷：“何不明？”
趙珩連忙上前，隨手在輿圖上指了一看似無關要的山脈：“此……若在此設伏，需要多兵力？”
沈芷萱目掃過，淡淡道：“此地山勢陡峭，不利於大軍展開，五百兵足矣，但需悉地形者引領，且需備足弓弩火……”
開始詳細講解起來，語氣平穩，條理清晰，彷彿剛才那個對著短劍和輿圖流出複雜緒的人不是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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