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珩僵在原地,看著冷漠的背影,臉上火辣辣的,心中卻如同被潑了一盆冰水,瞬間清醒了過來。
是啊……他在幹什麼?
那夜的衝,已事實。懊惱、愧,都改變不了什麼。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像說的那樣,把那種無力變前進的力,而不是沉溺在負面緒裡,變得連自己都討厭。
他深吸一口氣,下翻騰的心緒,默默走到校場角落,擺開架勢,開始蹲馬步。
烈日當空,汗水很快浸了他的衫,順著額角落,滴進眼睛裡,又又疼。雙開始抖,痠痛難忍。
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眼神卻變得越來越堅定。
沈芷萱站在遠,看似在拭長劍,眼角的餘卻始終留意著那個在烈日下苦苦支撐的影。
看著他抿的線,繃的側臉,和那雙逐漸沉澱下所有浮躁、只剩下純粹堅持的眼睛,清冷的眸子裡,極快地掠過一幾不可查的……緩和。
這紈絝,總算……還沒蠢到家。
兩個時辰後,趙珩幾乎是爬著回到書房的。
沈芷萱已經坐在書案後,面前擺著一本攤開的《帝範》。
“過來。”頭也不抬地說道。
趙珩掙扎著走過去。
沈芷萱將書推到他面前,手指點在其中一頁:“讀。”
趙珩低頭看去,那是唐太宗李世民關於納諫與決斷的一段論述。
“……兼聽則明,偏信則闇……然天下之事,慮之貴詳,行之貴力,謀在於眾,斷在於獨……”
他低聲讀著,心中若有所悟。
沈芷萱等他讀完,才淡淡道:“為君者,需納諫,亦需獨斷。為將者,亦然。那夜宮門之事,你衝魯莽,是為不智;但能在危急關頭,憑本心做出決斷,不惜代價阻攔,這份‘斷’,尚不算全無是。”
趙珩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
……這是在肯定他?肯定他那夜的……衝?
沈芷萱迎著他的目,眼神依舊清冷,卻似乎了些之前的冰刺:“但,僅有‘斷’而無‘謀’,便是匹夫之勇。下次,記得帶上腦子。”
趙珩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與暖流織湧。
他張了張,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我記住了,夫人。”
沈芷萱收回目,重新拿起自己的書:“嗯。今日策論,題目是《論戰後北境邊防重整之要》,寫吧。”
“是。”
趙珩坐到自己的書案前,鋪開紙,研墨,提筆。
筆尖落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窗外的過窗欞,照在兩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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