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政的詔書如同投湖面的巨石，在朝野外激起千層浪。以林文正為首的清流員和北境系將領全力推行，雷厲風行。武選司在各軍鎮迅速設立，無數寒門子弟拳掌；吏部與都察院的審查讓不尸位素餐的員寢食難安；減免賦稅的訊息則讓底層百姓看到了希。
然而，越是熾烈，影便越是濃重。
深夜，京城西郊一廢棄的磚窯。
幾點昏黃的油燈在窯深搖曳，映出幾張神沉的面孔。這些人著普通，看似商賈或落魄文人，但眼神中的與舉手投足間的氣度，卻絕非尋常百姓。
“趙珩小兒，下手太狠！”一個留著山羊鬍的中年人咬牙切齒，“武選一，我們各家在軍中的子侄後路何在？吏部清查，更是要斷我們基！”
另一名胖商人模樣的男子低聲音：“江南那邊傳來訊息，幾家海商和鹽梟對漕運新政極為不滿，賦稅減免了他們的錢袋子。他們願意出這個數……”他比劃了一個手勢，“支援我們‘撥反正’。”
“西陲的鎮西王，態度曖昧，似乎對趙珩如此強勢也有所不滿。”第三人介面道，“或許可以聯絡。”
為首者，是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穿著半舊綢衫，一直閉目養神，此刻緩緩睜開眼，眼中閃過一厲：“趙珩倚仗北境蠻兵，推行暴政，倒行逆施，長此以往，國將不國！我等世國恩，豈能坐視？”
他頓了頓，聲音得更低：“宮中傳來訊息，太后對趙珩理趙瑞的手段，頗有微詞……覺得過於嚴苛，不顧宗室分。”
此言一齣，窯幾人眼睛皆是一亮。太后雖非趙珩生母，但畢竟是先帝正宮，若能加以利用……
“還有一事，”那胖商人補充道，“北狄左賢王派了使，已到京郊。”
“北狄？”山羊鬍男子一驚，“與虎謀皮，恐遭反噬！”
老者冷哼一聲：“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趙珩能借北境之力清君側，我們為何不能借外力清君側？只要許以重利，暫時合作，待事之後……”他眼中寒一閃，未盡之語，不言自明。
“當務之急，是聯絡各方，積蓄力量，等待時機。”老者總結道，“趙珩新政，看似兇猛，實則基未穩。武選軍心，吏治引發怨，減稅雖得民心，卻損及國庫與豪強……只要我們暗中推，讓這些矛盾發出來，便是我們的機會！”
“另外，”他看向其中一人，“想辦法在民間散播流言，就說趙珩弒兄（指趙琅）宮，得位不正，其推行新政，乃是收買人心，意圖掩蓋其篡逆之實！”
“明白！”
議持續到後半夜，幾人方才悄無聲息地散去，如同滴夜的墨點，迅速消失不見。
幾乎與此同時，皇宮深，慈寧宮。
太后斜倚在榻上，面依舊有些蒼白，顯然尚未從之前的驚嚇中完全恢復。看著面前恭敬侍立的趙珩，語氣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疏離：“皇帝……監國近日勞國事，也要注意子。”
刻意避開了“珩兒”這個稱呼。
趙珩神平靜：“勞母后掛心，兒臣省得。”
太后嘆了口氣，似是隨意道：“瑞兒那孩子……雖說他父親罪大惡極，但他終究是皇家脈，年無知。圈宗人府，是否太過……聽聞那裡清苦得很。”
趙珩眼簾微垂，心中瞭然。太后這是在為趙瑞求，或許也是對他權力的一種試探。他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母后，趙瑞雖未直接參與逆謀，但為逆首之子，其榮華，難辭其咎。圈宗人府，已是兒臣念在宗室分，法外開恩。若輕易赦免，恐難以服眾，亦對不起罹難的父皇與將士。”
太后聞言，臉微僵，沉默片刻，才淡淡道：“監國思慮周全，是哀家多言了。”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就在這時，一名小太監匆匆，在趙珩耳邊低語幾句。趙珩眼神微，對太后道：“母后好生休養，兒臣尚有政務理，先行告退。”
離開慈寧宮，趙珩的臉沉了下來。小太監稟報的，正是影衛剛剛截獲的、關於西郊磚窯會以及北狄使京的零碎資訊。雖然容不詳，但足以證明，暗的敵人已經開始串聯了。
“果然按捺不住了。”趙珩冷笑。他對此並不意外，任何改革都會既得利益者，更何況他如此大刀闊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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