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見愁峽谷兩萬叛軍全軍覆沒的訊息,如同一場颶風,席捲了雙方陣營。潼關守軍士氣大振,歡呼聲響徹雲霄,連日鏖戰的疲憊彷彿一掃而空。而關下的慕容恪大營,則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士氣低迷,慕容恪本人更是氣得嘔,臥床不起,攻勢為之一頓。
捷報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飛遞京,紫宸殿,久違的振之出現在許多大臣臉上。趙珩當庭褒獎郭信及潼關將士,但對杜宏在此役中的作用,卻只是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句“杜卿協理後方,亦有功勞”。唯有深知的沈文周、裴度等寥寥數人,明白那輕飄飄的一句話背後,是怎樣的算無策與驚心魄。
杜宏本人,對此殊榮毫不在意。他關注的,是那枚“毒餌”釣出的,藏匿於京城最深的“大魚”。鬼見愁大勝,證明了假報的效力,也意味著,那條將報傳遞出去的線,是真實有效的!
暗衛的監視網,在捷報傳來的同時,驟然收。
“通源貨棧”外圍,幾個看似尋常的腳伕、貨郎,眼神卻銳利如鷹。“永盛糧行”舊址附近,也多了一些“無所事事”的閒漢。而重點,則聚焦於與宮中採辦副總管王德順往來切的那些人,以及王德順與淑妃宮中管事太監劉保的同鄉關係上。
杜宏如同最有耐心的獵手,潛伏在暗,等待著獵自己出破綻。
機會,很快來臨。
或許是鬼見愁大敗讓叛軍背後的勢力到了恐慌,或許是鎮西王嚴令催促,潛伏者必須儘快獲取更確切、更有價值的報以挽回局勢。
三日後,深夜。一名小太監打扮的人影,藉著夜掩護,鬼鬼祟祟地從宮中一專運汙的偏門溜出,門路地鑽一條鄰皇城的、魚龍混雜的暗巷。他並未注意到,幾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已無聲無息地綴在了他的後。
暗巷深,一間不起眼的雜貨鋪後堂。
“劉公公,您怎麼親自來了?太冒險了!”貨棧老闆,一個瘦的中年人,張地看著眼前下太監外袍,出裡面尋常富家翁服飾的劉保。
“廢話說!”劉保聲音尖細,帶著焦慮,“鬼見愁的事,主子很不高興!京城傳來的訊息到底準不準?郭信在潼關到底還有多兵力?朝廷從江南調集的糧草,何時能到?走哪條路線?這些必須弄清楚!”
“這……慕容將軍新敗,我們那條重要的線也斷了,現在打聽這些核心軍機,難如登天啊……”
“難也得辦!”劉保惡狠狠地道,“王德順那邊還能不能想辦法從兵部或者戶部弄到隻言片語?主子說了,只要訊息確鑿,價錢翻倍!”
“翻倍……”貨棧老闆眼中閃過一貪婪,但隨即又被恐懼了下去,“我試試看,但王副總管那邊,最近似乎也被盯得,他不敢妄……”
“告訴他,這是主子的死命令!若誤了大事,你我,還有他在宮外的家人,一個都別想活!”劉保語氣狠。
就在他話音剛落之際——
“砰!”
後堂的門被一巨力猛地撞開!火瞬間湧,映照出杜宏那張冰冷如鐵的臉,以及他後如狼似虎、刀劍出鞘的刑部緹騎!
“劉保!爾等勾結外敵,竊取軍機,證據確鑿!還不束手就擒!”杜宏的聲音如同寒冰,瞬間凍結了劉保和那貨棧老闆的。
劉保嚇得魂飛魄散,怪一聲,就想從後窗逃跑,卻被兩名緹騎輕易按倒在地,捆得如同粽子。那貨棧老闆更是癱在地,屎尿齊流。
杜宏看也不看他們,目掃過屋,迅速鎖定了桌上幾張墨跡未乾的紙條和一小盒特殊的印泥。他拿起紙條掃了一眼,上面正是劉保剛才追問的關於潼關兵力和江南糧草的敏問題。
“搜!片紙不留!”杜宏下令。
緹騎們迅速行起來,很快,從暗格、地磚下搜出了更多信往來記錄,以及幾封蓋著特殊印記、尚未送出的,關於京城防務換崗時間的報!
鐵證如山!
“押回刑部大牢!嚴加看管!”杜宏面無表,心中卻波瀾湧。劉保是淑妃宮中的管事太監,他落網,意味著風暴終於要刮進那九重宮闕了。
他沒有毫耽擱,立刻親自書寫奏,將今夜人贓並獲的況,連同部分關鍵證據,直接呈送前。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懷疑,而是清晰指向宮闈部的通敵實據!
養心殿的燈火,再次為杜宏的奏而亮至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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