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旨與杜宏的鐵腕,如同給瀕死之人注了一劑猛藥。河北、京畿的僚系統在腥的震懾與無上的權柄面前,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效率。糧草軍械被強行集中,民夫被急徵調,通往北境的道路上,運輸隊伍絡繹不絕,儘管依舊要面對狄軍遊騎神出鬼沒的襲擊,損耗驚人,但終究有部分資,如同涓涓細流,艱難地滲了磐石堡這片近乎乾涸的土地。
然而,杜宏心中沒有毫輕鬆。張煥殉國的秘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灼燙著他的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磐石堡計程車氣,全繫於這脆弱的謊言之上,隨時可能崩塌。而潼關方向的戰報,也一日比一日急。郭信送來的文書,字跡越發潦草,所言傷亡數字目驚心,關牆破損已難以計數,守軍完全是在用之軀填補缺口。
不能再等了!必須打破僵局,否則,北境崩盤只在旦夕之間,潼關亦難持久!
杜宏的目,再次投向了軍事輿圖,最終定格在了一個險峻之地——野狐嶺。此地是北狄主力與圍攻磐石堡偏師之間的銜接樞紐,亦是其糧草轉運的一條重要路徑,守備相對空虛。若能以奇兵突襲,焚其糧草,即便不能全殲守軍,也足以造巨大混,迫使禿髮烏孤分兵回援,從而極大緩解磐石堡的力,甚至為河北援軍創造突破的機會。
但,派誰去?河北兵馬被狄軍偏師死死咬住,難以調。京營……想到李崇那暮氣沉沉的樣子,杜宏便暗自搖頭。此行九死一生,需一員膽大包天、悍不畏死的勇將,以及一群同樣將生死置之度外的銳卒。
他沉思良久,眼中閃過一決絕。他喚來麾下那名最為沉穩狠辣的暗衛頭目,以及一名在易縣臨時招募、曾為邊軍悍卒、因傷退役後被杜宏手段折服而效死的遊俠首領。
“本行一步險棋,目標,野狐嶺。”杜宏開門見山,指著地圖,“你二人,各挑選一百死士,需弓馬嫻,悍勇敢戰,不懼死者。由你二人統領,今夜子時出發,繞行西山小道,直撲野狐嶺狄軍屯糧之所,焚其糧草,若有機會,斬其守將!不得戰,功即退!”
暗衛頭目與遊俠首領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但更多的是一種被信任和任務艱鉅所激發的決然。
“大人,此去凶多吉,我等死不足惜。只是……”暗衛頭目遲疑道,“若我等失敗……”
“沒有失敗!”杜宏打斷他,聲音冰冷如鐵,“唯有功,或死!磐石堡數千將士,潼關數萬軍民,皆繫於此舉!你等若能功,便是挽狂瀾於既倒,功在千秋!若失敗……也不過是早一步為國捐軀,黃泉路上,自有張煥將軍與爾等同行!”
他拿起案上兩支令箭,遞了過去:“此乃‘決死令’,持此令者,沿途關卡、駐軍,凡有阻撓延誤者,可先斬後奏!本在此,靜候佳音!”
“卑職(草民)領命!”兩人單膝跪地,雙手接過那沉甸甸的令箭,眼中已無半分猶豫,只剩下破釜沉舟的殺氣。
是夜,子時。易縣側門悄然開啟,兩百名挑選出來的死士,人銜枚,馬裹蹄,如同暗夜中流淌的幽靈,在暗衛頭目與遊俠首領的帶領下,悄無聲息地沒西邊的崇山峻嶺之中。
杜宏獨立於城頭,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寒風吹他花白的鬚髮,形在夜中顯得愈發孤峭。這是他手中最後能打出的、也是最威力的一張牌。他將所有的希,都寄託在了這兩百條悍不畏死的命,以及那渺茫的功機率上。
此舉,無疑是一場瘋狂的賭博。賭贏了,北境或可迎來轉機;賭輸了,不僅這兩百人骨無存,他杜宏的威也將到重創,甚至可能加速北境的崩潰。
但他別無選擇。帝國的局勢,已容不得他再四平八穩、按部就班。他必須行險,必須用最極端的方式,去搏那一線生機!
接下來的兩日,杜宏表面依舊鎮定自若,理著繁雜的公務,催促著各地的糧草。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的焦灼如同野火般灼燒。他無數次看向西方,計算著那支敢死隊的行程。
直到第三日黃昏,一匹渾浴、幾乎力的戰馬馱著一名傷痕累累的騎士,衝了易縣。騎士滾落馬鞍,用盡最後力氣舉起一枚被鮮浸的狄軍百夫長令牌,嘶聲道:
“大人……了!野狐嶺……糧草盡焚!守將……陣斬!弟兄們……弟兄們……”
話未說完,他便已氣絕亡。
杜宏緩緩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帶著腥味的空氣。了!
他彷彿能看到,野狐嶺沖天的火,能聽到狄軍驚慌失措的嚎。
他立刻鋪開紙筆,不再是信,而是明發軍令:
“傳檄北境!我軍奇襲野狐嶺,大獲全勝!焚狄軍糧草無算,斬其守將!禿髮烏孤後院起火,必不能久!令各軍勇殺敵,援軍不日即至!”
“將此捷報,以八百里加急,傳閱各軍,報送京城!”
他要用這場勝利,這把點燃野狐嶺的烈火,來鼓舞北境即將崩潰的軍心,來震懾朝野的暗流,來告訴天下人,大周,還未到山窮水盡之時!
孤注一擲,險中求勝。杜宏,再次以他獨有的方式,在這絕的棋局中,落下了一記石破天驚的狠著。帝國的命運天平,似乎因這把野火,而微微了一下。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