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狐嶺大捷的訊息，如同一聲春雷，炸響在帝國霾佈的天空。杜宏以明發軍令的形式，將這場規模不大但意義非凡的勝利迅速傳遍四方。檄文所至，北境搖搖墜的軍心為之一振！磐石堡，絕的守軍聽聞狄軍後勤重地被焚，士氣陡然提升，發出最後的力氣，竟將禿髮烏孤新一的猛攻擊退！河北前線苦苦支撐的援軍也備鼓舞，攻勢加強了幾分。
京城紫宸殿，趙珩手持捷報，連日來鎖的眉頭終於稍稍舒展。他當庭褒獎杜宏及奇襲將士，雖未明言，但那份“先斬後奏，便宜行事”的旨所帶來的疑慮與力，似乎也因此役的勝利而減輕了許多。朝堂之上，那些暗藏的心思，也不得不暫時收斂。
然而，杜宏並未被這場勝利衝昏頭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野狐嶺之勝，只是剜去了北狄上的一塊，令其疼痛、混，卻遠未傷及本。禿髮烏孤暴烈，遭此重創，報復必將更加瘋狂。而磐石堡，依舊危在旦夕。
他一面繼續以高手段督促糧草軍資輸送，一面將目投向了更深。野狐嶺的功，證明了他手中這支由暗衛和江湖死士組的“奇兵”的價值。他們如同藏在影中的匕首，能在關鍵時刻，給予敵人致命一擊。
“如今敵我之勢，猶如巨蟒纏，正面角力，我力有未逮。”杜宏在易縣行轅，對幾名核心幕僚和那名倖存的遊俠首領（暗衛頭目於野狐嶺一役中重傷，撤回後不治）分析道，“唯有以正合，以奇勝。正面防線需郭信、北境將士死守，而我們要做的，是不斷以‘奇兵’襲擾，斷其糧道，刺其將領，其軍心，讓其寢食難安，首尾不能相顧！”
他決定將這種“奇兵”戰常態化、擴大化。憑藉皇帝賦予的權柄和野狐嶺勝利的餘威，他暗中下令，從各地邊軍、牢城營死囚、乃至江湖草莽中，招募更多悍勇敢死、通刺探與破壞之士，組數支小而悍的“刺穹營”，由可靠將領或江湖豪傑統領，分散潛北狄控制區域和西線叛軍後方，專司破壞、襲擾、暗殺與報收集。
這是一步險棋，這些人員背景複雜，難以管束，若用之不當，反噬自亦未可知。但杜宏已顧不了那麼多，他需要更多的“野狐嶺”，需要在敵人的心臟地帶埋下更多的釘子。
與此同時，他並未放鬆對部的控制。江南周廷玉據杜宏的指令，追查海外線索已有眉目，初步鎖定了幾家與倭寇、南洋勢力往來切的海商，其資金流向與之前江南局有著千萬縷的聯絡。杜宏下令繼續深挖，務求斬草除，並加強沿海水師巡邏，嚴防死守。
而在朝堂之上，杜宏雖遠在易縣，其影響力卻無不在。他過信，與沈文周、裴度等重臣保持通，協調各方。對於一些奉違、辦事不力的員，他不再僅僅依靠刑部緹騎，而是利用“刺穹營”蒐集來的諸多“私”，或威懾，或彈劾，或直接以“貽誤軍機”為由拿下。手段愈發秘，也愈發讓人不寒而慄。朝野皆知，杜宏的耳目，已遍佈天下。
這一日，杜宏收到了一封來自潼關的信，並非軍報，而是郭信以私人名義寫就。信中，郭信並未過多描述前線慘狀，只是謝杜宏竭力籌措的軍資，尤其是那一批及時送到的神機火炮，在關鍵時刻穩住了陣腳。信的末尾，郭信筆鋒沉重地寫道：“……杜公擎天保駕，信佩五。然敵勢浩大，信恐久守生變，心力瘁，唯恐有負聖恩。若……若信有不測，家中老，煩請杜公照拂一二……”
杜宏看著這封近乎“書”的信函，沉默良久。他提筆回信，沒有安，只有冷冰冰的現實與囑託：
“郭將軍忠勇，天下共鑑。守土衛國，武人天職，死生之事，勿掛於心。將軍家小，杜某在一日，必保其無虞。然將軍亦需明白，潼關在，則社稷存一線；潼關失，則萬事皆休。將軍善加保重，以待援軍。杜宏在北方，亦與將軍，同此艱難！”
他將回信封好，命人以最快速度送往潼關。
做完這一切，他走到窗前，著南方。他知道，郭信這是在提前安排後事，潼關的力，恐怕已到了極限。而他所能做的，除了繼續以各種方式支援，便是用更細的針腳，編織一張更大的網，試圖從其他方向，為潼關，為這個帝國，分擔力。
帝國的天空依舊昏暗，烽火未熄。杜宏便如同一個技藝高超卻又近乎冷酷的繡娘，在這幅名為“存亡”的巨幅畫卷上，以權謀為針，以鮮為線，一針一線，艱難地繡補著那些不斷破裂的缺口。每一針都帶著風險，每一線都浸滿殺機，但他別無選擇，只能繼續繡下去，直到力竭，或者……畫卷最終完。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