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樓門口，兩個哨兵換了一次崗，接時還互相說了幾句話。
雖然聽不清容，但從肢語言看，很嚴肅，沒有往常那種懶散。
終於，程三水緩緩開口，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進隊員們的心裡：“以前我們來偵查的時候，鬼子這個點應該在喝酒唱歌跳舞。”
“記得上個月打張家莊炮樓前，咱們來踩點，晚上九點多，炮樓裡還有鬼子唱歌，難聽死了。偽軍也跟著起鬨，喝酒划拳的聲音外面都能聽到。”
他頓了頓，手指指向遠的炮樓：“你們看今天。探照燈打得很有規律，不是那種隨便晃晃的樣子。樓裡也沒有七八糟的聲音，安靜得反常。最重要的是——”
程三水的手指向炮樓頂端：“剛剛炮樓上執行了換崗。我計時了，從上一班哨兵上去，到這一班哨兵換下來，整整一個小時，一分不差。平常偽軍站崗，能堅持一個小時不懶就不錯了，今天這麼準時，說明有人在監督。”
隊員們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炮樓在夜中像一個黑的巨人，頂端的探照燈是它唯一的眼睛，冰冷而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這說明什麼？”
程三水自問自答：“說明炮樓裡肯定有鬼子的大在。而且不是一般的大，是能讓谷三郎那種老鬼子都張起來的人。”
谷三郎，這個炮樓的日軍小隊長，武工隊都知道他。
臉上有刀疤，心狠手辣，但對部下管理鬆散，只要不耽誤正事，平時喝酒賭錢他都不太管。
能讓他都張起來的人，級別肯定不低。
程三水繼續說：“我們不清楚敵人的況，來了多人？帶了多武？有什麼部署？”
他頓了頓又說道：“如果我們貿然進攻，只要一暴，敵人只需要用探照燈照著我們，兩機槍叉掃，就能把我們制在開闊地上。到時候，進進不了，退退不了，就是活靶子。”
程三水轉過，看著隊員們。
雪映照下，一張張年輕的臉龐上都寫著不甘，但更多的是對現實的清醒認識。
“撤吧。”程三水最終說道，聲音裡帶著無奈。
“以後再找機會。現在打，不是攻擊敵人，是自殺。”
程大喜還想說什麼，但張了張，最終還是閉上了。
他知道隊長說得對。
程石頭嘆了口氣，拳頭在雪地上砸了一下，濺起一片雪沫。
“隊長說得對。”一個老隊員開口了，他趙老栓，四十多歲，是隊裡年紀最大的，參加過好幾次襲擊炮樓的戰鬥，經驗富：“打仗不能憑氣。今天這況，確實不能打。咱們先撤，把況報告給大隊，等清楚了再說。”
程三水點點頭：“老趙說得對。大家記住位置，記住敵人的換崗時間，記住探照燈的掃描規律。這些報都有用。等下次來，咱們就不是盲人象了。”
他做了個手勢，隊員們開始悄然後撤。
作很慢。
很輕。
先抬起，在雪地上匍匐移幾米，然後才半蹲著往後挪。
每個人都負責清理自己留下的痕跡，把塌的雪平，把腳印用雪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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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