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立推門進來時，林楓正對著星圖上三道暗紫的箭頭皺眉。箭頭從歸墟海眼方向延出來，末端分別指向玉清天、太天和太天的防區腹地，每一道箭頭旁邊都標註著麻麻的兵力估算數字。這些數字在過去一個時辰被韓立更新了三次，每一次更新都比上一次更大。幽冥族投戰場的總兵力已遠超開戰初期的規模，增兵速度不減反增，原本預計七左右的戰損補充率被不斷重新整理，如今已接近九——這意味著幽冥族幾乎在以戰養戰，每一艘運輸艦被擊毀就立刻有兩艘頂上來，每一頭戰陣亡就有更多的戰從後方運抵前線。
“冥侖的旗艦沒有撤回幽冥天。”韓立將一枚剛從母陣上取下的黑玉簡放在星圖邊緣。他的右臂繃帶已拆了，手指很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三分，“暗閣追蹤到他撤退的軌跡——不是往歸墟海眼方向，而是朝幽冥天深。另外，暗閣在幽冥天外圍的深潛暗子發回了一份報。”他將另一枚玉簡推過來。
林楓將玉簡在額頭。暗子的報只有三行字，字跡極潦草，像是在極危險的條件下倉促刻的：“幽冥皇族長老會第一席已空缺多年，今日忽然啟用。席者份未明，但席時幽冥天穹頂九幽池倒懸，池中浮現的法則圖騰與黑淵戰後靈寶聖尊意志殘留完全一致。長老會其餘員皆跪迎。”靈寶聖尊。他在黑淵被捅穿了核心法則鎖鏈之後，的確退回了聖人位格。但退回不是退場——他將一道意志降臨幽冥天，現在又把幽冥皇族第一長老的空缺補上了。補上去的那個人，不是冥侖。
林楓將玉簡放下，重新攤開星圖。冥侖退幽冥天深後，整支幽冥族大軍的指揮權暫時出現了真空，但暗閣的監測資料顯示前線幽冥族艦隊的調不但沒有混，反而比之前更加有序。有人在接替冥侖繼續指揮。接替者不在前線，而是在幽冥天深，過對長老會議的控制來遙控整個戰場。
“第一長老是誰？”慕容雪的聲音從指揮台右側傳來。剛結束劍域與防陣基的聯校準，混沌劍胚還擱在膝上，劍鞘上的灰紋路在燭火下流轉著幽微的。
韓立翻開暗閣報庫的最新記錄：“暗子傳回的報沒有直接提及名字，但有兩條間接線索。第一，席者接其餘長老跪迎時，九幽池倒懸的景象與上古魔帝冥古被靈寶聖尊冊封時的記載完全一致。第二，席者的法則波特徵與冥古完全匹配。”
“冥古？”鐵戰從門口探進頭來，戰斧扛在肩上，“冥古不是被金烏聖皇在舊墟里炸骨頭架子了嗎？那截暗紫骨符還在峰主屜裡擱著呢。”
“被炸碎的是冥古的骸，不是冥古的意志。”林楓說，“冥古是幽冥族初代族長，當年被帝君斬殺後骸被封在舊墟，但意志一直被靈寶聖尊封存在九幽池最深。骸是軀殼，意志才是核心。靈寶用意志降臨激活了冥古的核心意識，把他塞進長老會第一席——這不是復活，是啟用。幽冥族最高軍事指揮權現在掌握在一個上古魔帝意志的手中。”
大殿裡安靜了幾息，然後雲揚子的拂塵輕輕了一下。老道從陣臺上站起，走到星圖前，用拂塵柄在幽冥天深的座標上畫了一個圈。“如果說靈寶聖尊之前只是把幽冥族當棋子，現在他是在親自下棋——他用冥古的意志作為容，將自己的聖人意志間接注幽冥族指揮核心，既不天道排斥，又能遙控整個幽冥天。”他的聲音很沉，“這就意味著，外面那些艦隊不是一盤散沙在撞，而是每一支都有統一的意志在排程。老夫建議立刻加固東境防線所有陣眼，同時把預備隊從休狀態全部轉為待命。”
林楓點了點頭，轉向韓立：“暗閣從現在起把對幽冥天深的監控頻率翻倍。我要知道冥古席後發出的第一道軍令是什麼，目標是哪。”然後他看向鐵戰，“戰堂預備隊取消休，全部進待命狀態。慕容雪，劍域與防陣基的聯校準完後，你留在城樓上負責正門防區外圍的劍意警戒。”他最後看向雲揚子，“前輩，複合陣的防強度什麼時候能恢復？”
“主陣基已經修復完畢，部分陣眼加固今夜就能完。”雲揚子捻了捻拂塵須，“另外，太天那邊剛發來一封信——太仙君說封天陣的副陣已重新校準，隨時可以遠端聯。太天第七長老的傳訊也說，金烏聖皇已從舊墟返回區，傷勢已愈，隨時可以以意志支援。”
林楓的目在星圖上停留了許久，然後轉走出大殿。城樓上的晨剛穿雲海，玄嶽城正門外圍的隔離帶上，噬法殘骸已被清理乾淨，防陣基的修復工作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小石頭又蹲在城牆下，斧頭擱在膝蓋上，探測晶核在丹田位置微微發。演武場上，新一批戰堂預備隊正在集結，鐵戰聲大嗓地核對名單。丹房裡，林婉兒正將新一批護神散裝袋，餘七七挎著裝滿合歡花葉的竹籃從藥圃小跑過來。
大殿裡，韓立走到星圖前，將另一組資料投影在幽冥天深的座標上方。那是一道極細卻極刺目的暗紫紋，從九幽池方向一直延到歸墟海眼外圍，與前線所有幽冥族艦隊的調軌跡完重疊。紋的源頭，正是冥古席後長老會議事殿所在的位置。
“第一條軍令已經發出了。”他說，“目標是——玉清天東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