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瀰漫著墨,紙張和一種近乎凝滯的張氣息。
盧祖端坐案前,形瘦削,面是一種長期缺乏睡眠的蒼白。
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銳利如鷹隼,彷彿能穿重重宮牆,察這座城市最秘的角落。
他的面前,並非堆積如山的軍報,而是一份份看似瑣碎,毫無關聯的紙條。
報:某員小妾的兄弟去了哪裡,茶館酒肆裡的某句流言,更夫看到的某次夜半出行的車駕。
這些碎片,正被他以驚人的速度和耐心拼湊,梳理,研判。
陛下將全軍夜不收盡數拔給他,組建這直隸於皇帝的報機構。
重開“西廠”是對他盧祖莫大的信任,更是將一副千鈞重擔在了他的肩上。
他深知,陛下要的不是兩軍對壘的勝負,而是要在那場註定到來的風暴之前。
將整個北京城,變一座明的圍場,裡面的每一頭獵,都被清晰地標記出來。
他手下這支力量,堪稱大明最銳的暗軍。
他們並非傳統的軍中好手,而是從各營夜不收中選出的最機敏,最忠誠,最擅長匿,追蹤,偽裝,套話的特殊人才。
他們不再承擔戰場偵察,而是化萬千,融了北京的市井街巷,朱門深宅。
盧祖的工作,就是駕馭這支無形的大軍,編織一張覆蓋全城的巨網。
“甲組,報。”盧祖聲音平穩,不帶毫。
一個如同影子般站在角落的書吏立刻上前,低聲稟報,語速極快卻清晰:
“目標魏藻德,今日申時三刻於府中室會見三名江南口音商人,談話約一個時辰。”
“談話容未能探知,但商人離去時,其管家親自相送,神態恭敬。已命灰雀切注意後續銀錢往來。”
“乙組,報。”
另一書吏上前:
“目標陳演,今日散朝後並未直接回府,轎伕繞道城西清茗軒茶樓,停留兩刻鐘。期間,茶樓後院側門有一輛無標識馬車短暫停留。”
“已查,馬車屬於都察院一位江西籍史。兩人會面時間短,疑為傳遞訊息。已加派人手盯住該史。”
“丙組,報。”
“目標張縉彥,今日其府中派出三波心腹家丁,分別前往京營三位原隸屬侯世傑的副將家中。”
“談話容不詳,但其中兩位副將在家丁走後,表現焦慮,曾試圖聯絡其他舊部,已被我方監控攔截。”
一條條資訊流水般匯,盧祖默默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案上一張詳細的北京城坊圖上劃過。
上面麻麻標註著各種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號。
這僅僅是針對首要目標的監視。他的“西廠”角遠不止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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