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初定,流民如,若再引得地方,外困,恐生大變啊!”
孫應元盯著他,忽然咧一笑,出白森森的牙齒:
“孫大人,你我是文人,講的是規矩,慮的是周全。但我孫應元是個人,只認死理。”
“陛下給了咱們旨意,要糧,要兵,要穩住河南!現在沒地,就沒糧,沒糧,就什麼都沒了!到時候不用等流民生變,你我就得先死!至於反抗?”
他猛地出腰間的雁翎刀,刀鋒在秋日下反著刺目的寒,映照著他眼中洶湧的殺意:
“老子手裡的刀,就是規矩!陛下賜我臨機專斷之權,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誰敢反抗,就是對抗陛下,就是通賊!對付這種人,老子和手下的兒郎,有的是辦法!”
孫傳宇看著那柄染過無數鮮的戰刀,到孫應元上那毫不掩飾的煞氣,心中一凜,知道此事已無可挽回。
他沉默片刻,終於重重一點頭:
“既如此,下願與將軍共進退!只是,此事需有章法,不可一味蠻幹。”
“需先設法拿到府原有的魚鱗圖冊,哪怕只是殘本,也好有個由頭。其次,需挑選幹人手,組清丈隊,至明面上要過得去。”
“最後,選定目標,不宜遍地開花,當擇一二碩而民怨極大者,雷霆一擊,既能得實利,亦可震懾宵小!”
孫應元收刀鞘,大手一拍孫傳宇的肩膀,拍得他一個踉蹌:
“好!就依孫大人之言!你負責找冊子,定章程,挑人手!老子負責調兵,抓人,抄家!”
“咱們文武合璧,把這的天,捅個窟窿,也得把埋在地裡的糧食,給我挖出來!”
計劃既定,兩人立刻雷厲風行地行起來。
孫傳宇連夜翻檢殘存的府檔案。
好不容易才從一堆燒燬大半的文書中,找到幾本殘缺不全的萬曆年間魚鱗圖冊副本。
以及崇禎初年試圖清丈卻不了了之留下的一些零星檔案。
靠著這些模糊的依據和衙門裡幾個戰戰兢兢留下的老書吏的模糊記憶。
勉強勾勒出周邊田畝分佈的舊貌與新弊的廓。
與此同時,孫應元從麾下乞活軍老兵和屯田軍中,挑選出三百名識文斷字,機敏膽大計程車卒。
由幾個略通文墨,對陛下忠心耿耿的低階軍帶領,組十支清丈隊。
孫應元親自訓話:
“爾等此去,代表的乃是天子!丈量的不是土地,是我大明的國運,是城外數十萬流民的活路!”
“眼睛給老子放亮,尺子給老子拉直!遇到阻撓,先禮後兵,若遇持械抵抗,格殺勿論!一切,有本將軍擔著!”
三日後,一切準備就緒。
孫應元和孫傳宇選定的第一個目標,是城西三十里外,伊水畔的大莊——王家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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