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運庫。
這裡與宮外喧囂震天的抄家現場彷彿是兩個世界。
高牆厚壁隔絕了大部分聲響,只餘下一種令人窒息的,混合著陳年灰塵和金屬鏽蝕氣息的沉悶。
庫房大院中,火把和燈籠點得通明,卻似乎怎麼也驅不散那沉甸甸下來的黑暗。
一箱箱,一筐筐,甚至一袋袋剛剛從各大臣府邸抄沒而來的金銀財寶,如同流水般被淨軍抬了進來。
在庫房前的空地上堆積一座座閃爍著人卻又冰冷芒的小山。
與外面兵丁廠衛們的暴喧囂不同,這裡的氣氛凝重而有序,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儀式。
負責接收清點的,是幾位頭髮花白,面容枯槁的老太監。
他們都穿著深的宮服,洗得有些發白,但異常整潔。
為首的一位,乾瘦得如同秋風中的蘆葦,眼皮耷拉著,彷彿對眼前這足以令任何人瘋狂的財富毫無興趣。
他是承運庫的掌司太監之一,姓陳,在這裡已經待了超過四十年,歷經數朝。
親眼見過帑從充實到空虛,再到如今這駭人聽聞的,以如此腥方式重新充盈的過程。
幾個年輕的小太監抬著一口沉甸甸的松木箱子,放到陳老公公面前,開啟箱蓋。
裡面是碼放得整整齊齊,剛從某個尚書府地窖裡起出來的鑄銀元寶,每個標準五十兩,在火下泛著潤澤的白。
一個小太監拿起一枚,想要放到秤上。
“慢著。”
陳老公公終於抬起眼皮,聲音尖細。
他出右手從小太監手裡接過那枚銀元寶,並沒有看,只是隨意地掂了掂。
便淡淡開口:“四十九兩八錢,火耗多了,略欠,萬曆三十八年江西爐。”
旁邊另一個老太監立刻拿起一杆緻的小秤,練地將銀錠放上砝碼,片刻後,用尖細的嗓音唱喏:
“驗——四十九兩八錢!”毫不差!
陳老公公渾濁的眼睛甚至沒有瞥向那秤桿,已經示意下一個。
又一塊銀子遞到他手中,他只是掌心一沉,便道:“五十兩整,足,天啟二年北直隸爐。”
“驗——五十兩整!”
第三塊手,他眉頭幾不可查地微微一皺,掂量的作稍慢了一:
“四十八兩五錢?嗯……底部有鑿痕,私鑿的,倒尚可,像是南直隸的貨。記下,這箱要重新熔鍊。”
“驗——四十八兩五錢!底部有鑿!”
他速度極快,幾乎是一即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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