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尖猴腮的清客諂地笑道:
“燚爺說得是!咱們孔府,那是與國同休的!別說幾個流寇,就是當年蒙古人,金人來了,不也得對咱們衍聖公府客客氣氣的?”
“這聖人氣運,可不是那些泥子能撼的!”
另一個旁支子弟也附和:
“就是!我聽說公爺已經下令閉四門,加強守備。咱們府裡幾千護院莊客,裝備良,還怕他幾個流寇不?”
“說不定啊,那‘闖賊’聽到咱們曲阜的名頭,自己就繞道走了!哈哈哈!”
孔興燚得意地晃著酒杯:
“繞道?那也太便宜他們了。要是敢來,正好讓咱們的護院練練手,也讓天下人看看,得罪咱們孔府的下場!”
他全然忘了,或者說本不在意,孔府的護院有多年沒經歷過真正的戰陣了。
另一個子弟孔興誡也笑著附和:
“說的是!那些泥子,怕是連聖人之言為何都不知道。他們若敢來,都不用軍,咱們孔府幾千子弟,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們了!再說了,”
他低了聲音,帶著一無所謂的笑意,
“我前兒個剛收了一戶佃戶家的兒,那段……嘿嘿,比這些庸脂俗強多了,就是子烈了點,關幾天幾頓就老實了。”
他們談論著強佔民田,放印子錢得人家破人亡,強搶民種種惡行,如同談論天氣一般尋常。
在他們看來,曲阜乃至周邊,孔家就是天,就是法。
聖府的環,了他們為非作歹最堅固的護符。
這時,一個老管家模樣的匆匆進來,在孔興燚耳邊低語了幾句。
孔興燚眉頭一皺,不耐煩地揮揮手:
“死了就死了,埋了就是。這點小事也來煩我?那老東西欠的印子錢還沒還清呢,把他兒拉來抵債!”
曲阜城外二十里,有一名為“仁裡”的莊子,這裡九以上的田地都屬於孔府。
時近正午,烈日炎炎,
幾個骨瘦如柴的佃戶正跪在乾裂的田埂上,對著一個穿著綢衫,腆著肚子的孔府管事磕頭哀求。
“孔三爺,行行好,再寬限幾天吧!今年天旱,收本就不好,娃他娘又病了,實在是不齊租子啊!”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佃戶聲音嘶啞,額頭都磕出了印。
那孔管事,名孔毓財,是孔府一個遠支,仗著姓孔,在下面莊子裡作威作福。
他皮笑不笑地說道:
“王老栓,不是我不講面。府裡的規矩你是知道的,租子一粒不能!不上?也行啊,你不是還有個閨嗎?”
“聽說今年十五了?送到府裡當幾年丫鬟,這租子,我就幫你墊上,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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