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栩是最後一個走的。他喝得最多，臉漲得通紅，走路都在晃。
他走到李定國面前，站定，敬了一個軍禮：“定國公，末將告辭。”
李定國看著他，笑了：“王男爵，喝點酒。你還年輕，路還長。”
王栩點點頭：“末將記住了。定國公，末將會好好跟著周將軍學。等末將練好了兵，陛下要打南明，末將第一個上！”
李定國拍拍他的肩：“好。我等著你。”
王栩咧笑了，轉走出大門，上了馬車。馬車走了，他的笑聲還飄在夜裡。
所有人都走了。
李定國站在門口，著空的巷子，站了很久。
月亮很圓，照在地上，像鋪了一層霜。風吹過來，帶著涼意，他打了個寒噤，轉走回院子裡。
院子裡，僕人正在收拾殘局。杯盤狼藉，酒氣熏天。
李定國擺擺手：“都下去吧。明天再收拾。”
僕人們退下了。院子裡只剩下他一個人。他走到院子中間，在那棵老槐樹下站定，仰起頭，著月亮。
月過樹葉，灑在他上，斑斑駁駁。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小時候，在張獻忠的軍營裡，第一次殺人。
那時候他才十幾歲，手都在抖。張獻忠站在旁邊，笑著說：
“怕什麼？殺人就像殺，殺多了就不怕了。”他沒有怕，他只是覺得，那個人不該死。
後來他跟著張獻忠打了很多仗，殺了很多的人。
他不知道那些人該不該死，他只知道，他是張獻忠的義子，他得聽義父的話。
再後來，他殺了張獻忠，投了大明。那時候，他以為自己找到了正確的路。
他以為，只要打勝仗，只要滅了建奴，只要讓大明強大起來，一切都會好起來。
可是現在，建奴滅了，遼東平了，北方穩了。
他卻忽然覺得，空落落的。
他想起王繼謨說的話：“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的將軍。”
最好的將軍？也許吧。但他不想當將軍了。
他只想當個普通人，種種地，讀讀書，養養花。
可是他知道，他當不了普通人。皇帝讓他回京休養，不是讓他真的休養。
是讓他等著，等著南明那邊準備好了，等著新兵練了，等著他再次出征。
他是定國公，是大明的定國公。他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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