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來陝西的,是一個謝永昌的人。
謝永昌今年四十歲,原本是山東屯田司的一個小吏,從九品,幹了十五年,一直沒升上去。
不是他沒本事,是沒門路。他沒有靠山,沒有銀子送禮,只能幹看著別人升。
去年朝堂大清洗之後,皇帝推行“小吏為”,謝永昌被破格提拔為山東屯田司郎中,從從九品一下子跳到了正五品。
他激涕零,發誓要好好幹,報答皇帝的知遇之恩。
山東的屯田和均田,他是主要執行者之一。
他帶著人丈量了山東十幾個縣的土地,把猛如虎殺出來的那批田地全部分給了百姓,做得乾淨利落,沒有出過任何紕。
石文遠對他很滿意,這次陝西均田,特意把他調了過來。
跟謝永昌一起來的,還有三十多個山東屯田司的書吏和工匠。
這些人都是在山東干過的,有經驗,知道怎麼丈量土地,怎麼登記造冊,怎麼理糾紛。
最重要的是,他們知道怎麼跟那些難纏的大戶打道。
“謝大人,咱們第一站去哪兒?”隨從李順問道。
謝永昌看了看地圖,手指點在西安府的位置:“先去西安。西安是大府,大戶最多,最難啃。把最難啃的啃下來了,其他地方就好辦了。”
一行人從潼關進陝西,沿著道向西行進。走了兩天,到了西安府境。
謝永昌沒有急著進城,而是先去了鄉下,微服私訪。
他穿著一布裳,戴著一頂草帽,像個普通的行商,在鄉間的小路上走走停停,跟路邊的農民聊天。
“老鄉,今年的收怎麼樣?”他蹲在一個田埂上,跟一個正在鋤地的老漢搭話。
老漢抬起頭,看了看他,嘆了口氣:“收?能有什麼收?天旱,地幹,種子撒下去,出一半苗就不錯了。”
“那夠吃嗎?”
“夠吃?”老漢苦笑,“夠吃個屁。三畝地,打下來的糧食完租子,剩下的只夠喝半年稀粥。下半年還得借糧,借了還不上,利滾利,地就沒了。”
“租子多?”
“七。”老漢出一隻手,比劃了一下,“收十鬥,七鬥,剩下三鬥。三鬥夠什麼?一家五口人,一個月就吃完了。”
謝永昌皺了皺眉。七租子,這在山東都不多見。
陝西的地本來就貧瘠,產量低,再七租子,佃戶確實活不下去。
“地主是誰?”他問。
老漢看了看四周,低聲音:“劉家,劉義劉老爺。你別說啊,當心被人聽見。”
謝永昌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他又走了幾個村子,況大同小異。劉義的地最多,租子最重,人也最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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