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說“要死一起死,我反正不走,誰願意走,你給誰去”。
趙慈對著這個兄弟也實在沒辦法,只能搖了搖頭。
秦頡的頭顱很沉。
趙慈的五指深深陷進那團花白髮髻中,黏稠的順著他的手腕流進袖管,在肘關節凝結暗紅的痂。這顆頭顱的眼睛還睜著——不是死不瞑目的猙獰,而是一種凝固的困,彷彿到死都沒想明白,自己怎麼會栽在一群手裡。
城樓下的人群突然起來。
真是秦閻王的首級!一個缺了門牙的老漢巍巍出樹皮般的手,老天開眼啊!
趙慈將頭顱高舉過牆。晨穿霧,在青灰的城磚上投下搖晃的剪影。
開倉——
隨著鐵鏈絞的轟鳴,封存三年的倉閘門緩緩升起。陳年粟米奔湧而出的沙沙聲,竟比昨夜的火攻更令人骨悚然。民們像水般撲向糧堆,有個婦人直接扯開襟兜糧,乾癟的房上還帶著鞭痕。
李大突然拽了趙慈一把:不對勁!
糧堆深出幾孩的骸——都是去年抗稅暴民的家眷。最上面那個小孩手裡,還攥著半隻早已黴變的饃。
正午時分,宛城變了狂歡的煉獄。
醉漢們拖著字燈籠在街上翻滾,酒肆老闆把珍藏的杜康全潑在了《納糧功德碑》上。十幾個年輕後生正用門板抬著秦頡的無頭遊街,每經過一個路口,就有人衝上來撕扯一塊服碎片——據說這料子能辟邪。
趙慈蹲在太守府的屋頂上,冷眼著這一切。
趙哥! 疤臉漢子扛著兩壇酒翻上屋簷,弟兄們在庫房找到這個!
壇口泥封印著永和二年貢的字樣。趙慈拍開嚐了一口,甜腥味立刻充滿口腔——是西域進貢的葡萄酒,摻了鹿釀的用珍品。
還有更好的!李大神秘兮兮地展開一卷絹帛,秦頡這狗,居然私藏了南郡的兵符!
青銅虎符在下泛著幽。趙慈的指尖剛到冰涼的符,遠突然傳來號角聲——荊州刺史王睿的先鋒騎兵,已經出現在北面二十里的烽燧臺。
更令人心驚的是西邊的山林。幾道詭異的反時時現,那是江夏蠻族的銅鏡訊號。他們像嗅到腐的豺狼,正在等待軍與叛軍兩敗俱傷。
李大著問:現在怎麼辦?
趙慈突然將葡萄酒潑在兵符上。紫紅的流過虎形紋路,像一條條細小的河。
告訴弟兄們——他碎酒罈站起,一個時辰後,我要讓全南的烽燧都燒起來!
未時三刻,第一縷狼煙從宛城東門升起。
這不是普通的烽火——趙慈命人將硫磺混柴堆,又摻進從太守府藥庫搜出的曼陀羅。詭異的紫煙扶搖直上,三十里外都清晰可見。
快看南門! 有人突然驚呼。
守城的叛軍正在用投石機拋奇怪的包裹。麻布在半空破裂,灑下漫天黃褐的末。有經驗的老農立刻捂住口鼻——那是曬乾的蝗蟲卵,遇水即活。
江夏蠻族的探子終於坐不住了。
一個紋面漢子從樹叢中鑽出,用生的話喊道:我們頭領說了!只要你們獻城,分你們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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