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沙郡的天空被濃煙染了灰黃，張五跪在田埂上，糙的手指深深泥土中，這片他耕種了三十年的土地，此刻散發著焦糊與腥混合的怪味。
昨夜的火仍在他眼前晃，那些舉著火把的騎兵如惡鬼般衝進村子，箭矢破空的尖嘯、茅屋燃燒的裂聲、村民的慘，織一場噩夢。
阿爺...一個微弱的聲音從後傳來。張五回頭，看見八歲的孫子阿生抱著一個缺了口的陶罐，罐裡盛著從井底舀來的渾水。
孩子的臉上滿是黑灰，左頰有一道痕，眼睛卻乾涸得流不出一滴淚——從枯井裡爬出來後，阿生已經哭幹了眼淚。
喝吧，阿生。張五接過陶罐，手不住地抖，水灑了大半。他著孫子乾裂的，突然想起什麼，急切地問道：你娘呢？
阿生的眼神變得空，小手抓住祖父的角：那些騎馬的人...把娘拖走了...爹他...爹他...孩子說不下去了，只是指著村口那棵燒焦的老槐樹。樹下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其中一口著三支箭，右手還握著一把柴刀。
張五的嚨裡發出一聲嗚咽，像傷的野。他踉蹌著走向那，跪下來著兒子僵的面容。張大的眼睛還保留著死前的憤怒與不甘，角卻詭異地微微上揚，彷彿在嘲笑這個荒謬的世道。
是區星的人...一個沙啞的聲音從後傳來。張五轉頭，看見鄰村的李老漢拄著斷矛，一瘸一拐地走來，昨夜他們洗劫了三個村子，搶走了所有糧食和人。
區星？張五茫然地重複這個名字。
零陵的豪強，聽說因為不滿太守加稅，聯合武陵山裡的蠻人造反了。李老漢吐出一口沫，他們自稱平難軍，說要帶百姓討個活路，可乾的事比府還狠！
遠傳來馬蹄聲，兩人警覺地抬頭。一隊騎兵出現在村口，卻不是昨夜的兵——這些人穿著破舊的號，打著長沙郡的旗號。
老丈！為首的軍勒住馬，可曾看見匪蹤跡？
李老漢冷笑：爺來晚了，匪人昨夜就來過了。
軍面尷尬，從馬鞍上解下一個布袋扔給張五：太守大人有令，遭匪村落每戶發糧二斗...
張五沒有去撿那個袋子。他盯著軍腰間明晃晃的環首刀，突然問道：我兒媳被擄走了，府管不管？
軍避開他的目：這個...如今匪勢大，太守正在調集兵馬...
張五從牙裡出一個字，軍訕訕地調轉馬頭，帶著隊伍離開了這個滿是死亡氣息的村莊。
張五將阿生輕輕放在田埂上，又折回村口，抱起兒子的。他向被燒燬的家園，心中恨意如野草般瘋長。
“李老哥，你往後有什麼打算？”張五沙啞著嗓子問。李老漢嘆了口氣：“能有啥打算，先苟且活著吧。”
張五卻眼神堅定：“我要去找區星，把兒媳救回來，為兒子報仇！”李老漢一驚：“你瘋了？他們人多勢眾，你去就是送死！”
張五不為所，從兒子手中出柴刀，在磨刀石上狠狠磨著，火星四濺。“我這條老命不值錢，可不能讓他們這般欺負！”他喃喃自語。
遠，又有幾戶倖存者陸續聚攏過來，聽聞張五的打算，有人猶豫，有人卻眼中燃起了鬥志。“張叔，我跟你去！”一個年輕後生站了出來，接著，又有幾人響應。張五看著這些同病相憐的鄉親，心中湧起一力量。
“好！咱們就拼這一回，就算死，也要拉幾個墊背的！”說罷，眾人收拾起簡陋的武，踏上了復仇之路。
長沙太守府，韓玄焦躁地踱步。案几上攤開的軍報目驚心：臨湘失守、益陷落、醴陵告急...短短半月，區星的平難軍已席捲半個長沙郡。
大人，最新戰報！一名親兵慌張闖，賊首區星昨日在湘江畔祭天誓師，自稱平難將軍，當眾斬了朝廷稅冊，揚言...揚言...
說什麼？韓玄厲聲問道。
親兵吞了口唾沫：今日起，咱們的糧，一粒也不狗，還...還掘了前任陳太守的祖墳...
韓玄臉煞白，跌坐在榻上。他今年五十有三，靠著在做郎中的兄長打點，才得了這個長沙太守的缺。本以為江南富庶，可以安穩度日，誰料竟遇上這等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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