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戰中，一柄長矛毒蛇般刺來，穿他腹側的鐵甲隙。鮑信悶哼一聲，反手一刀斬斷矛杆，卻是一個踉蹌。親兵拼死上前將他護住。
就在這息之際，城下叛軍陣中忽然向兩側分開。一輛高大的巢車被緩緩推上前，車頂平臺之上，一人金甲紅袍，影在晨與雨中顯得模糊而威嚴，正是太史慈。擴音的皮筒將他的聲音放大，清晰地送遍戰場，過廝殺聲，帶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慵懶和戲謔：
“鮑相國！識時務者為俊傑！君侯惜爾之才，若能幡然醒悟，開城以降，非但滿城生靈得免塗炭，爾仍不失封侯之位，何苦為那昏聵將傾的曹孟德陪葬？”
鮑信推開攙扶的親兵，以刀拄地，穩住形。他深吸一口混著硝煙和腥的空氣，猛地抬頭，目如兩道冷電，直巢車上的影。積聚了三月的怒火、鄙夷、決絕，此刻轟然發，聲震四野：
“逆賊！爾等僭越稱尊，禍天下，不過是一群沐猴而冠、不知忠義為何的豬狗之徒！也配在此妄談天命？我鮑信世食漢祿，為漢臣，唯有盡忠死節，以報國家！想讓我降？休想！爾等只配是我大漢忠魂的箭下鬼、刀下魂！”
每一個字都像投出的巨石，砸得戰場有瞬間的死寂。連冀州軍的攻勢都為之一頓。
巢車上的太史慈，臉瞬間鐵青。他緩緩放下皮筒，從牙裡出命令：“殺。城破之後，犬——不留！”
最後的屏障崩塌了。
水般的冀州軍從數個缺口同時湧。牽招的銳步卒結陣而進，刀盾如山推進；太史慈率輕騎如風捲街道，弓弦響，最後的抵抗者紛紛倒地。
巷戰，變了屠殺。
鮑信被親兵們簇擁著，且戰且退，一路從城牆退至郡府。每一條街道，每一巷口，都在用爭奪。他側的親隨越來越。
退郡府大堂時，後只剩十餘人，人人帶傷，重。府門外，叛軍的喊殺聲和腳步聲已如雷鳴般迫近。
“相爺！走水門！或許……”一個滿臉是的校尉嘶聲道。
鮑信搖了搖頭，目掃過這悉的大堂，掃過那些年輕而絕的臉。他拖著幾乎無法站立的傷，走到大堂中央，緩緩取下頭盔。花白的頭髮被汗黏在額角。
“此地，便是鮑某終。”他平靜地說，聲音裡聽不出波瀾，“爾等……各自求生去吧。”
無人彈。
府門轟然破碎。冀州軍士兵如狼似虎湧。
“鮑信在此！”他暴喝一聲，刀迎上。
最後的戰鬥短暫而慘烈。刀劍影中，不斷有親兵嘶吼著撲上前，用為他擋開致命的攻擊，頹然倒下。
鮑信狀若瘋虎，捲刃的長刀揮舞，竟無人能直攖其鋒。但創口在他上不斷增加，如泉湧。
一支冷箭穿了他的彎，他單膝跪地。旋即四五柄長矛同時刺他的腹。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滯。
劇痛撕扯著每一神經，視野開始模糊、發黑。叛軍士兵猙獰的面孔，滴的兵刃，嘈雜的吼，都迅速遠去、淡去。冰冷的死亡氣息包裹上來。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黑暗的深淵時，他模糊的視野邊緣，忽然亮起了一抹詭異的、不祥的暗紅。
那暗紅凝聚一個影。
就在郡府大堂的門口，逆著外面晃的火，站著一個人。那人形瘦削，似乎還是個年，穿著一被大片暗沉浸的、破敗不堪的龍紋袍——那是帝的服制！他的面容模糊不清，彷彿隔著一層晃的水波，唯有一雙眼睛，空、哀慼，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直直地“看”著他。
而那年的手中，竟赫然提著一顆頭顱！那頭顱的面容因痛苦和恐懼而扭曲，髮髻散，鬚髯沾——那是董卓！
鮑信殘存的意識劇烈震。他想開口，卻只有沫從角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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