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蛟”勘探隊帶回的深海樣本,如同在寒川朝廷部投了一顆神上的定心丸。那來自“希海淵”的錳結核、疑似含鎢結殼以及各種奇特的礦,雖尚需大量分析驗證才能確定其經濟開採價值,但其象徵意義無比巨大——它證明了浩瀚海洋之下確實蘊藏著陸地上稀缺的寶貴資源,證明了“向更深領域進軍”的戰略方向有現實可行。朝堂之上,此前質疑勘探勞民傷財的聲音頓時微弱了許多,林牧之頂住力堅持的戰略定力,初現回報。工造總局和格致學院沉浸在對新樣本的狂熱研究中,整個帝國似乎都因為這一線新的希而煥發出活力。
然而,就在寒川上下為部突破而歡欣鼓舞,目聚焦於深海與地底之時,一來自遙遠西方的、此前從未被寒川主要戰略考量所納的潛在力量,正以一種意外的方式,悄然將角向了這片東方崛起的熱土。這威脅並非源於已知的鄰國,而是來自一個更加龐大、擁有迥異文明和未知實力的帝國。
這一日,負責東南沿海貿易與外事務的“海港”市舶司,迎來了一支極其特殊的船隊。這支船隊由三艘船隻組,其形制與寒川、琉淵乃至任何已知周邊勢力的船隻都截然不同。它們型修長,船首高昂如天鵝頸,船帆呈獨特的三角帆布局,木質船殼上雕刻著繁複而陌生的紋章。船上水手較深,鼻樑高,眼眸各異,說著一種完全無法聽懂的語言。他們自稱是來自遙遠西方一個名為“奧倫特帝國”的使團,因久聞東方“寒川帝國”產饒、技藝湛,特不遠萬里,穿越重洋,前來通商建。
市舶司的員不敢怠慢,一方面以禮相待,安排其住驛館,另一方面立即以六百里加急將此事上報朝廷。隨急報附上的,還有使團進獻的“國禮”清單和一些貨的樣品。
訊息傳至寒川主城,立刻引起了林牧之和核心重臣們的高度關注。奧倫特帝國?這個名字對於寒川來說,完全陌生。但其船隻能遠涉重洋抵達此地,本就已說明了其航海技的不凡。
書房,林牧之仔細審視著那些禮樣品:有晶瑩剔、切割的玻璃皿(其純淨度遠超寒川目前工藝);有彩鮮豔、質地堅韌的呢絨布料;有散發著奇異香氣、標註著陌生文字的藥材;甚至還有幾柄鍛造良、裝飾華麗的短劍,其鋼口和韌引起了陪同覲見的工造總局會辦大臣陳爍的極大興趣。
“諸卿如何看待此事?”林牧之放下手中的一塊彩玻璃,目掃過王玄策、陳爍和皇甫嵩。
戶部尚書王玄策首先從經濟角度分析:“陛下,此奧倫特帝國,其產確有獨到之。這玻璃、呢絨,若能量產輸,必貴族富商追捧,可獲巨利。然,其遠道而來,所圖定然非小。需警惕其藉此探查我虛實,或擾我市場。”
陳爍則更關注技層面,他拿著那柄奧倫特短劍,用手指輕彈劍,傾聽其聲:“陛下,此劍鍛造之法,與我寒川迥異,似乎更側重於韌與裝飾,但其冶煉技亦不可小覷。尤其是這玻璃,其純淨與形工藝,在我之上。此帝國……恐有其獨到之科技傳承。”
報司主皇甫嵩的臉最為凝重,他呈上了一份剛由潛伏在海港的探發回的補充報告:“陛下,據觀察,奧倫特使團人員雖舉止有禮,但其船員皆格健壯,行間有行伍痕跡。其船隻吃水線很深,顯然載有重貨,但除展示的禮品外,大部分貨封極嚴,不許我方人員靠近。更值得注意的是,其使團中混有數人,對我港口設施、炮臺、乃至往來船隻形制表現出異乎尋常的興趣,多次以繪畫或記憶方式記錄。臣以為,通商恐為表,探查方為實。”
林牧之沉片刻,道:“皇甫卿所慮,不無道理。然,遠方來客,縱有他心,我亦需以大國氣度待之,不可先怯意,亦不可毫無防備。王卿,由你禮部主導,以相應規格接待奧倫特使團,安排其覲見。陳卿,你可借探討技藝之名,與其隨行工匠接,設法瞭解其技底細。皇甫卿,加派人手,嚴監控其一舉一,但要做得秘,不可授人以柄。”
“臣等遵旨!”
數日後,奧倫特帝國使團在主使費迪南德伯爵的率領下,抵達寒川主城。覲見儀式在太極殿舉行,場面宏大莊重。費迪南德伯爵年約四旬,舉止優雅,言辭得,通曉一種介於琉淵語和西域方言之間的混合語,過譯,表達了奧倫特帝國皇帝對寒川的問候和通商友好的願。
然而,在表面的友好之下,暗流湧。朝會之後,陳爍以流技藝為名,邀請使團中的幾位隨行工匠參觀格致學院和工造司的外圍展示區。對方工匠在驚歎於寒川的標準化生產、儀和火藥應用(展示的是非核心容)的同時,也時常提出一些看似無意、實則切中要害的技問題,顯示出其深厚的專業素養。而在一次非正式宴會上,費迪南德伯爵“隨口”問及寒川水師的規模和活範圍,被陪同的員巧妙地岔開話題。
與此同時,皇甫嵩的監控網也捕捉到了更多不尋常的跡象:使團中有人員試圖用攜帶的某種簡易儀測量寒川主城的經緯度;有人暗中記錄寒川軍隊的裝備和佈防況;甚至發現其試圖用小型信鴿向海上傳送資訊(被攔截)。
所有的資訊彙總到林牧之面前,勾勒出一個清晰的廓:這個奧倫特帝國,絕非單純的友好商旅,而是一個擁有高度文明、強大實力、且對東方抱有強烈好奇心和潛在野心的龐大帝國。他們的到來,意味著寒川所的戰略環境,將不再侷限於已知的周邊區域,一個更廣闊、也更復雜的棋局已經展開。
深夜,林牧之再次召集核心重臣議。
皇甫嵩首先斷言:“陛下,奧倫特帝國,其志不小。觀其船堅利,組織嚴,絕非雲夢澤、古象國之流可比。其遠航至此,必是帝國擴張之勢使然。今日之通商探查,恐為明日之兵鋒所指。”
王玄策憂心忡忡:“若其真是一個不遜於我的龐大帝國,其市場需求、資源消耗亦將巨大。未來與我寒川在貿易、資源乃至勢力範圍上的競爭,恐難避免。甚至可能發衝突。”
陳爍則目凝重:“陛下,從其展示的看,其科技樹與我寒川各有側重。我在火藥、機械標準化方面或略有優勢,但其在航海、材料(如玻璃)、甚至可能在其他未知領域,亦有獨到之。這是一個……一個真正的對手。”
林牧之站在巨大的寰宇圖前,目投向了那片以往被簡單標註為“西方蠻荒”的廣闊大陸和海洋。奧倫特帝國的出現,像一道強,照亮了寒川視野之外的巨大影。
“諸卿,”林牧之的聲音低沉而有力,“看來,我寒川的崛起,已然引起了真正巨的注意。此非邊患,而是國運之挑戰。”
“然,福兮禍之所伏,禍兮福之所倚。奧倫特之來,亦讓我等看清,天下之大,強敵之多,絕非坐井觀天所能想象。這迫使我寒川,必須將目放得更遠,將戰略格局提至全球!”
他頓了一頓,決然道:
“其一,外鬆。對奧倫特使團,繼續保持友好姿態,儘可能多地獲取其資訊,尤其是其航海圖、國家概況、科技水平。可適當開放部分邊緣貿易,以經濟利益穩住對方,爭取時間。”
“其二,加速自強。‘躍遷計劃’、深海勘探、新軍建設,必須再提速!尤其要加快蒸汽鐵甲艦的研製!未來之爭,在於海洋!”
“其三,未雨綢繆。皇甫嵩,你司需立即著手建立針對西方的報網路,不惜代價,向奧倫特帝國乃至更西方向派遣幹人員。我們要知道,這頭巨究竟有多大,利齒有多鋒!”
“其四,合縱連橫。可適當加強與琉淵、雲夢澤等周邊勢力的關係,雖不能指其抗衡奧倫特,但至可穩定後方,避免多線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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