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
三人齊聲應命,神振。
待三人離去,書房重歸寂靜。
林牧之獨自立於窗前,著那片他親手點燃的工業星火,心中波瀾漸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
皇冠之下,並非只有榮耀,更是無盡的挑戰與孤寂。
但他知道,這條路,必須走下去。
寒川的雪,不知何時又悄悄落了下來。
雪花輕地覆蓋著這座煥然一新的城池,彷彿在為一場新舊時代的盛大替,鋪就潔白的毯子。
捷報傳回的第七日,刺破雲層,灑在尚未散盡硝煙的城垛上。街道上人流如織,賣聲、歡笑聲、車馬碾過青石板的軲轆聲混雜在一起,比年節還熱鬧三分。可這份喧囂,到了城西新築的祭天台工地邊緣,便陡然靜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夯土號子震天響,是鐵鍬翻飛泥土的沙沙聲,是監工急促卻帶著的吆喝。
林牧之站在一片剛平整出來的高地上,負手而立。
風吹他青衫下襬,沾著幾點新濺的泥漿。他著眼前熱火朝天的景象,眼眶竟有些微微發熱。
了。真的走到了這一步。
從寒川縣衙那間冰冷的病榻醒來,到今日站在這裡,籌備登基大典,中間隔了多生死險關,多不眠之夜?記憶碎片般閃過腦海:馬賊圍城的火,玻璃換銀時稅吏貪婪的臉,海上商路初通時的萬頃波濤,雍京城外炮火連天的戰……還有那些倒下的面孔,模糊了,又清晰。
他深吸一口氣,泥土的腥混著工匠們的汗味,撲面而來。這味道,比任何薰香都讓他覺得踏實。
“主上。”一聲輕喚在後響起。
蘇婉清緩步走近,依舊是素束髮,只是眉眼間的溫婉裡,添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幹練。手中捧著一卷厚厚的冊子,不是賬本,而是用嶄新皮裝訂的《登基典儀流程》。
“禮清單初步擬定了,您過目。”將冊子遞上,指尖在皮上輕輕劃過,留下幾不可見的痕。“按古制,需鑄九鼎,刻山河社稷圖於其上。但工匠們回話,最快也得三個月,怕是趕不及……”
林牧之接過冊子,卻沒立刻翻開。他目落在蘇婉清微微泛紅的指尖上,那是指尖長期撥弄算盤珠子留下的印記。
“趕不及,就不趕。”他聲音不高,卻帶著決斷,“九鼎是舊朝的規矩。我們的新朝,不興這個。告訴工匠,鑄一方‘昭明之印’即可,材質用寒川鋼,印文嘛……”他頓了頓,看向遠忙碌的人群,“就刻‘革新’二字。”
蘇婉清眼眸一亮,隨即又蹙眉:“可……會不會太簡薄了?諸侯、外邦觀禮,怕失了面。”
“面?”林牧之角勾起一冷峭的弧度,“我們的面,是寒川鐵騎打出來的,是流水線上的機轉出來的,是學堂裡孩的讀書聲讀出來的!不是靠幾尊笨重銅鼎撐門面!”
他語氣轉緩,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疲憊:“婉清,你知道我現在最想什麼?”
蘇婉清抬眼他,輕輕搖頭。
“我最想回到寒川那個小工坊裡,聽著趙鐵柱敲打鐵的聲音,聞著機油味,和你一起對賬。”他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些許恍惚,“那時候,雖然難,但目標簡單,就是活下去,讓邊的人活下去。”
蘇婉清心頭一酸,指尖下意識攥了袖口。何嘗不懷念那段日子?雖清苦,卻心無旁騖。如今權傾天下,每一步卻都如履薄冰。
“主上……”聲音微,“路,總是向前走的。”
“是啊,向前走。”林牧之收斂心神,翻開了冊子,“繼續說,祭天選址定在這裡,可還有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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