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工匠的驚呼，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沸騰的人群上。
歡呼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瞬間聚焦到了那剛剛被命名為“鎮虜大將軍”的炮管上。
朱衡的心猛地一沉，快步上前。他俯下，藉著火朝黑的炮膛去。只見在炮管中段，靠近藥室的位置，一道幾乎難以察異的、髮般的銀細線，蜿蜒了寸許長。
是裂紋！
儘管極其微小，但它確確實實地存在著。
李師傅也湊了過來，當他看清那道裂紋時，剛剛還洋溢著喜悅的臉龐，瞬間變得煞白。他用抖的手指探炮膛，小心翼翼地著那道痕跡，良久，才頹然地回手，聲音乾地說道：“是……是冷裂。鐵水在凝固時，部應力沒有完全消除，還是留下了患。”
整個工坊的氣氛，從狂喜的頂峰，瞬間跌了冰冷的谷底。
方應的心也涼了半截。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樣一道裂紋意味著什麼。它就像是附骨之疽，平時或許無礙，可一旦火炮進行高強度發，每一次膛的劇烈衝擊，都會讓這道裂紋擴大一分。直到某一次，它會瞬間撕裂整個炮管，造比普通炸膛更可怕的災難。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王瑾的臉比那炮管還難看，他捂著口，一副隨時都要厥過去的樣子，“神人託夢的法子，怎麼……怎麼也會出岔子？”
他不是懷疑朱衡，而是在恐懼那不可預知的命運。眼看著功就在眼前，卻又被一掌打回現實，這種巨大的落差，讓他幾乎崩潰。
工匠們也都沉默了，臉上的興被沮喪和迷茫所取代。他們剛剛建立起來的信心，似乎又搖了。
就在這時，朱衡卻出人意料地笑了起來。
他直起，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環視了一圈眾人，朗聲道：“都耷拉著個臉做什麼？天塌下來了？”
他的笑聲，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過是一道小小的裂紋，就把你們嚇這樣？”朱衡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強大的自信和染力，“你們忘了我們是怎麼開始的嗎？從一無所有，到煉出鋼，再到攻克鑄造型。我們遇到的難題還嗎？哪一次，我們不是把它踩在腳下，邁了過去？”
他指著那有瑕疵的炮管，語氣激昂：“這第一次試製，就能得到一近乎完的炮管，這本就是天大的功！泥範法試了十幾次，連一能看的都沒有。而我們用新法，一次就走完了別人一百次都走不完的路！現在，我們只是遇到了最後一道坎，一道小小的裂紋，你們就沒信心了？”
“有瑕疵，就證明我們的工藝還有改進的空間！找到它，解決它，我們的‘鎮虜大將軍’，才能真正為無可匹敵的神！都給本王打起神來！”
朱衡的話，如晨鐘暮鼓，振聾發聵。
工匠們的眼神，從迷茫，漸漸重新燃起了鬥志。是啊，王爺說得對，跟之前的困難比起來，這道小小的裂紋，又算得了什麼？
方應也是心頭一震，對朱衡的敬佩又深了一層。泰山崩於前而不變，這份氣度和擔當，絕非常人所能及。
就在朱衡重新鼓舞起眾人鬥志的時候，一名王府的護衛，神匆匆地跑了進來。
“王爺，不好了！”護衛在朱衡耳邊低語了幾句。
朱衡的眉頭，瞬間擰了一個疙瘩。
他沉默了片刻，對眾人說道：“李師傅，你帶人仔細檢查這炮管，把所有的資料都記錄下來，分析這道裂紋產生的原因。方知府，你協助李師傅。其他人，各司其職，不要停下來。”
安排好一切，他才轉跟著護衛，快步離去。
王瑾見狀，心裡七上八下的，也連忙邁著小碎步跟了上去。
回到王府正堂，只見一名風塵僕僕的信使，正焦急地等在那裡。看到朱衡進來，信使立刻單膝跪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