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如同一把鑰匙，準地打開了火尋赤心中最憤怒、最不甘的那把鎖。
被刺殺的屈辱，馬慘死的憤怒，被小人算計的憋悶，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對那個素未謀面的“寧王”的滔天恨意。
沒錯，比起追究靖王監管不力的責任，讓那個躲在暗的罪魁禍首付出代價，才是最重要的！而購買這批火炮，就是最響亮、最直接的回應！
“好！”火尋赤再次發出一聲喝，這一次，眼中不再是懷疑，而是熊熊燃燒的戰意和怒火，“這炮，我買了！而且，我要買十門！”
他出兩手指，在朱衡面前晃了晃，聲氣地說道：“二十萬兩！一分不！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使節請講。”朱衡心中微，知道戲來了。
“我要親眼看著你，把寧王這個‘赤蠍衛’的腦袋，掛在你的王府門口！”火尋赤咬牙切齒地說道，“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算計我火尋赤，算計我們蒙古人的下場！”
這又是一個毒辣的要求。私自死寧王的人，還懸首示眾，這是在著朱衡和寧王徹底撕破臉，不死不休。
周圍的空氣再次張起來。
朱衡卻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說不出的快意和森然。
“使節這個要求，未免太小家子氣了。”
“嗯？”火尋-赤眉頭一皺。
朱衡緩緩抬起頭，目越過眾人，向了遙遠的北方，那裡是九邊重鎮宣府的方向。
“只殺一個死士，掛一顆腦袋，不過是匹夫之勇，如何能解使節心頭之恨？又如何能讓寧王真正到痛楚？”朱衡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宏大格局，“本王不但要賣炮給你，還要送炮給朝廷！”
“本王將親自押送六門‘驚神’，贈予宣府總兵！請他用這來自本王封地的火炮，去守衛大明的邊疆，去痛擊那些敢於挑釁的宵小之輩！”
火尋赤的眼神瞬間變了。他是個聰明人，立刻明白了朱衡這步棋的狠毒之。
送炮給宣府，這是何等“忠君國”之舉？此舉一齣，靖王“私造兵”的罪名便不攻自破，反而了“忠勇賢王，心繫國事”的典範。而這炮，又是出自被寧王百般打的靖王之手。一旦這炮在邊關立下奇功，訊息傳回京城，皇帝會怎麼想？
皇帝會想，一個被宗室兄弟欺到窮途末路的王爺，尚且能研發出如此利，報效國家。而另一個手握重兵、富甲一方的寧王，卻只會鬥構陷，甚至不惜挑起邊境爭端。
兩相對比，高下立判！
這已經不是打寧王的臉了，這是在挖他的，掘他的墳！
“好……好一個一石二鳥之計！”火尋赤看著朱衡，眼神里第一次出了真正的敬畏，“你這個大明王爺，比我們草原上最狡猾的狐狸，還要明！”
朱衡微微一笑，收斂了所有鋒芒，又恢復了那副溫文爾雅的樣子，對著火尋赤拱了拱手。
“使節謬讚了。本王只是覺得，朋友來了有好酒，豺狼來了，自然要有獵槍。”他看了一眼被拖走的刺客，淡淡地說道：“至於這個蠍子，就不勞使節費心了。他的命，本王留著，還有更大的用。”
火尋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堅持。他知道，眼前這個靖王，已經佈下了一張更大的網。而他，以及他背後的俺答汗，既是這張網上的獵，也了這張網的助力。
這種覺很不好，但他別無選擇。因為朱衡給的，實在太多了。
隨著刺客被帶走，一場驚天刺殺，竟以一種誰也意料不到的方式，暫時落下了帷幕。觀禮臺的廢墟旁，靖王府的護衛開始清理現場，安那些魂不附的富商。
而朱衡與火尋赤，這兩個本該勢同水火的人，卻在無數雙複雜的目注視下，重新走回了那門烏黑猙獰的“驚神”火炮旁，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繼續商討起了關於炮管壁厚和炮彈配重的問題。
穿過劫後餘生的塵埃，照在兩人上，一高大，一清瘦，卻形了一種詭異的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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