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剌知院,一個材魁梧、滿臉虯髯的蒙古漢子,強忍著怒氣和悲痛,坐在椅子上。他的部落在飲馬河一戰中損失慘重,連他最勇猛的侄子圖,都斷了一條胳膊。可他此刻卻不得不下所有的仇恨,像個商人一樣,坐在這裡。
因為他親眼看到了那些從戰場上帶回來的、被韃靼人丟棄的幾支燧發槍。那巧的擊發結構,那種無懼風雨的設計,讓他這個縱橫草原半生的勇士,到了由衷的恐懼。
朱衡不不慢地走進客廳,甚至沒有先開口,只是自顧自地坐到主位上,端起侍奉上的茶,輕輕吹著氣。
沉默,是最好的武。
最終,還是阿剌知院先沉不住氣了。他站起,用生的漢話說道:“代王殿下!我們瓦剌人,一直視您為最尊貴的朋友!可您為何要將那樣的神,賣給我們的死敵,背信棄義的韃靼豺狼?”
朱衡放下茶杯,抬起眼皮,目平淡如水:“知院此言差矣。本王與你們的易,十日後在月牙泉,時間地點,可曾變過?”
阿剌知院一窒。確實,約定沒有變。
“本王與韃靼人做生意,是在飲馬河,與你們的約定何干?草原這麼大,難道只許你們瓦剌人買東西,不許別人買?”朱衡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迫,“再者說,本王賣給他們的,不過是區區五十支新貨,外加四百五十支舊貨,算是開個張,給個甜頭。而本王答應賣給你們的,可是足足兩千支。孰輕孰重,知院應該分得清。”
阿剌知院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當然分得清,可問題是,那五十支“新貨”的威力,足以改變整個戰場的格局!
他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咬著牙說道:“王爺!我們瓦剌人,願意出比韃靼人更高的價錢!黃金、白銀、牛馬、皮貨,您開個價!我們只要一樣東西,就是那種新式火槍!而且,我們全要!您不能再賣給韃靼人一支!”
朱衡笑了,笑得意味深長。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知院言重了。本王開門做生意,講究的是個誠信和公平。既然韃靼人先找上門,本王沒有拒之門外的道理。”朱衡慢悠悠地出兩手指,“不過嘛……生意場上,價高者得,也是天經地義的規矩。”
阿剌知院眼睛一亮:“王爺請說!”
“很簡單。第一,我要你們瓦剌境,所有馬場的戰馬,三萬匹!而且必須是三歲到五歲的壯公馬。”
“三萬匹!”阿剌知院倒吸一口涼氣。這幾乎是瓦剌戰馬儲量的一半!
“第二,”朱衡沒有理會他的震驚,繼續說道,“除了之前說好的一萬兩黃金,我還要你們用白銀,鋪滿我這座會客廳的地面。”
這間會客廳極大,足有百十個平方,用白銀鋪滿,那將是一個天文數字!
“第三,”朱衡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我要你們瓦剌,即刻起,斷絕與宣府盧秉坤的一切方往來。並且,我需要你們幫我一個小忙。”
“什麼忙?”阿剌知院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這第三個條件,恐怕才是最關鍵的。
朱衡站起,走到他的面前,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我要你們,去搶!去搶宣府邊境的幾個囤糧重鎮!靜鬧得越大越好!但是,記住,只搶糧,不佔地,不深。給他製造最大的麻煩,讓他疲於奔命。”
阿剌知院徹底愣住了。他想過朱衡會提出各種苛刻的條件,卻萬萬沒想到,會是讓他去主攻擊大明的邊鎮!這……這不是在自找麻煩嗎?
朱衡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輕笑一聲:“放心,天塌下來,有本王頂著。你們瓦剌經此一役,兵力損,糧草必然不濟。去宣府邊境‘就食’,豈不是順理章?盧總兵若是連自己的地盤都看不住,那是他無能,與人何尤?我聽說,他最近……好像很想斷了本王的鐵料供應啊。”
最後那句話,朱衡說得極輕,卻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阿剌知院的心上。
他瞬間明白了。這是代王和宣府總兵的部鬥爭!而他們瓦剌,只是代王手中一把鋒利的刀!
可是,他們有得選嗎?
不答應,等韃靼人拿到了新式火槍,瓦剌離滅族也就不遠了。
答應,就要付出的代價,去當這把刀,去得罪大明的邊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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