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渾一,如同被踩了尾的貓,尖聲道:“你……你休要胡說!咱家……咱家與晉商清清白白!”
“清白不清白,不是你說了算,也不是我說了算。”朱衡的語氣陡然轉厲,“是證據說了算!蔣大人,我代王府的西山礦場,守衛森嚴,外人絕難潛。可偏偏,就在今天,出了這麼大的事。我剛才查點過,今日當值的守衛中,有五人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而這五人,都是大同本地人,與晉商的護院多有來往!”
他盯著蔣瓛,一字一頓地說道:“此事,分明是外勾結,蓄意謀殺,嫁禍於我!兇手不僅要毀我基,更要汙我名聲,斷我生路!其心之歹毒,手段之殘忍,令人髮指!蔣大人,你為天子耳目,巡查北疆,如今在我代王府地界,發生如此駭人聽聞的大案,你敢說,你沒有失察之罪嗎?”
“你!”蔣瓛終於開口,眼中,一龐大的力撲面而來。
然而朱衡寸步不讓,坦然迎著他的目,眼神里沒有毫畏懼,只有滔天的怒火和徹骨的寒意。
“蔣大人若是不信,大可以立刻封鎖大同府,徹查晉商所有商號、貨棧、以及那幾位大東家的府邸!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五個失蹤的守衛!看看能不能找到殺害我三十二名匠人的兇!本王給你這個權力,也給你這個便利!就怕……有人不敢查,或者不願查!”
最後那句話,他看的是王振,但話卻是對蔣瓛說的。
空氣彷彿凝固了。
周虎和一眾親衛,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只等朱衡一聲令下,就要將這幫構陷王爺的閹黨刀砍死。
蔣瓛深深地看著朱衡,看了足足有十息的時間。這個比他年輕太多的皇子,在絕境之中,非但沒有崩潰,反而剝繭,抓住要害,三言兩語就將死局盤活,甚至反將一軍,把皮球踢回給了他和王振。
這份心,這份膽魄,這份手段……著實可怕。
他忽然覺得,京城裡那些自以為是的勳貴和文,恐怕都小看了這位被髮配北疆的代王。他不是一隻被拔了牙的老虎,而是一頭潛伏在深淵中的蛟龍,稍有機會,便會攪風雲。
許久,蔣瓛緩緩開口,聲音乾:“王爺言重了。此事疑點重重,確實不像意外。本既為欽差,斷無坐視不理之理。”
他轉向後的錦衛校尉,下令道:“傳我命令,即刻起,大同府四門戒嚴,許進不許出!所有客棧、車馬行、晉商名下所有產業,全部置於監控之下!另,行文大同府衙,協同我錦衛,全力追查失蹤守衛及相關人等!若有反抗或阻撓者,格殺勿論!”
一連串的命令下達,乾脆利落,帶著一不容置疑的腥味。
王振的臉,徹底白了。他沒想到,蔣瓛竟然真的會選擇“徹查”。這一查,萬一真的查出些什麼蛛馬跡,把他牽連進去……他不敢再想下去。
“蔣大人……”王振還想說些什麼。
“王公公。”蔣瓛打斷了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警告,“聖上命我二人前來,是為監察,更是為查明真相。如今真相未明,任何猜測都為時過早。您還是靜候佳音吧。”
說完,他對著朱衡一拱手:“殿下,此地事關重大,本需親自坐鎮勘察。和證,還請殿下移。本定會給殿下,給朝廷,給死去的匠人一個代。”
朱衡看著他,點了點頭:“好。本王就等著蔣大人的代。”
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妥協。蔣瓛不可能真的為他賣力,他這麼做,更多的是為了撇清自己的干係,向皇帝表明自己的公正。但無論如何,他為自己爭取到了最寶貴的時間。
看著錦衛接手現場,開始有條不紊地勘察、記錄,王振像一隻鬥敗的公,蔫頭耷腦地站在一旁,朱衡轉過,著那片被鮮染紅的煤山,眼中的悲痛漸漸被一種更為深沉、更為冰冷的東西所取代。
晉商……王振……還有那些藏在幕後的人。
你們毀了我的工坊,殺了我的匠人。
這筆債,我記下了。
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們用百倍、千倍的代價來償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