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沒有毫猶豫,將兒那份《代藩防務新考》小心翼翼地卷好,收袖中。
這是一場豪賭。但他決定,信兒一次。
……
乾清宮,西暖閣。
空氣抑得彷彿凝固了一般。
嘉靖皇帝著明黃道袍,半躺在榻上,雙目微闔,看不出喜怒。他的面前,閣首輔嚴嵩、次輔徐階,以及六部九卿中的幾位重臣,都躬侍立,大氣不敢出。
地上,散落著十幾本奏疏,全都是彈劾代王朱衡的。
“諸位卿,都看過了吧?”嘉靖皇帝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一個藩王,在自己的封地裡,開礦、練兵、造火……還把巡給頂撞了回來。說說吧,該當何罪?”
都察院左都史張永明立刻出班,義正辭嚴:“啟稟陛下!代王朱衡,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其行徑與當年圖謀不軌的寧王、漢王如出一轍!臣懇請陛下,立刻下旨,著三法司會審,將其押解進京,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臣附議!”幾名言立刻跟上,慷慨激昂。
嚴嵩眼觀鼻,鼻觀心,一言不發。徐階則微微皺眉,似有不同意見。
嘉靖皇帝的目,落在了兵部尚書林遠山的上。
“林卿,你是兵部尚書,你來說說。他那‘鎮西王府’,都快一個軍火庫了,你這個尚書,難道就沒有一點看法?”
所有人的目,瞬間聚焦在了林遠山上。
林遠山出列,躬一拜,聲音沉穩:“啟稟陛下,臣,有不同看法。”
他從袖中取出那份《代藩防務新考》,高高舉過頭頂:“臣這裡,有微臣之,奉命探查代王封地後,寫回的一份萬言策論。請陛下覽。”
一名小太監接過文稿,呈遞到嘉靖皇帝面前。
嘉靖皇帝懶洋洋地睜開眼,接過文稿,漫不經心地展開。可只看了幾行,他的眼神就變了。從漫不經心,到饒有興致,再到凝神細思,最後,變了難以掩飾的震驚與興。
整個暖閣,只聽得到他翻紙張的“沙沙”聲。
許久,他將文稿重重地拍在案上,發出一聲巨響,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好!好一個‘九邊屏藩’!好一個‘以武彰文’!”嘉靖皇帝猛地坐直了,眼中四,哪裡還有半分慵懶之態,“朕只知道邊防糜爛,國庫空虛,卻不知,我大明宗室之中,竟還有如此經世致用之才!”
他站起,在大殿中來回踱步,顯得異常激。
“你們只看到他練兵,卻沒看到他練的是能剋制韃靼的兵!你們只看到他造槍,卻沒看到他造的是能讓倭寇都跪地求購的神!”
他指著地上的奏疏,冷笑道:“張永明,你剛才說要將他明正典刑?那你告訴朕,當韃靼的鐵蹄踏破邊牆,屠戮我大明百姓的時候,是你那張能擋住他們,還是代王的燧發槍能擋住他們?”
張永明“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冷汗瞬間溼了後背:“臣……臣有罪!”
嘉靖皇帝沒有理他,目灼灼地看著林遠山:“林卿,你養了個好兒啊!此之才,不在當朝狀元之下!這篇策論,給朕打開了一扇新的窗戶!”
他頓了頓,拿起硃筆,高聲道:“傳朕旨意!”
“代王朱衡,銳意進取,勇於任事,固我邊防,揚我國威,實乃宗室之楷模!特賜黃金千兩,錦緞百匹,以示嘉獎!其‘九邊屏藩’之策,著兵部詳加研議,令大同、宣府、遼東各總兵,一觀學習!欽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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